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215)
他幽深的黑眸凝望着她,声音轻缓,像河中的流水:“你在难过?”
卫清漪没有逃避他的目光:“我只是有点想家。”
其实她有很多没有对人说过的事情,比如她偶尔也会觉得很孤单,就像梦境里,小时候的裴映雪那样。
然而她也无法对别人说出口,无论如何,她在这里终究是外来者,如果失去原身的那层身份,很多东西都不再属于她。
她甚至不敢,也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不是原身。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只能无可奈何地扮演着另一个人,所以越处在人群中心的时候,反而越是觉得孤单。
那么……她对裴映雪的信赖,是否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开始裴映雪认识的就只是她,而非别人呢?
裴映雪慢慢放下手,望着河面零星的灯影,低声问:“你的家在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更复杂的远,但卫清漪不知道怎么对他形容,因为穿越这种事情,不管怎样都难以解释清楚。
她犹豫着停了一会,又无端想起,裴映雪好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答案。
“你是不是告诉我,你的家也在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在千鉴城的竹棚下躲雨时,他接着棚下掉落的雨珠,曾经不经意提起过。
“在临安。”这次他直接告诉她,“我的故乡是临安。”
卫清漪一怔:“诶……原来你是临安人?”
临安城在江南,属于无妄仙宫势力范围,是仙宫治下最大的城池之一,据说非常繁华,虽然原身没去过,但也听说过诸多传闻。
“嗯。”他轻轻道,“只是从师父收养我后,我便没有再回过临安了。”
她在他的梦中没有见过这一段,从入梦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身在清虚天。
“那你师父是怎么遇到你的?”
说到这个话题,裴映雪沉默了片刻:“我小时候的事情,自己也记得不完全清楚。据师父告诉我,是当年临安有妖魔作乱,造成了一场水灾,他正好游历到那里,前去救灾,发现了我,又得知我父母皆丧,于是收养了我。”
和她猜的很像,在梦里他年纪还那么小,一个人呆在山上苦修,却从没有对她提到过父母,也没有说过想见他们。原来是因为在拜师之前,他的家人就都已经离世了。
然而裴映雪说出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静,并不显得黯然神伤,就像在和她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也对,于他而言,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这么说起来……”
卫清漪理了理裙摆,故作轻松的姿态,“今天晚上,我们都是在异乡做客啊。”
一个是隔着无法逆流的三百年岁月,一个是隔着不知道如何才能穿越的世界,但相同的是,某种程度上,她和裴映雪都不属于此时此刻的这个地方。
在这个陌生却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上,他们都在沐浴着同一轮明月的光辉,怀念遥远不可及的故乡。
话音刚落,蓦然淹没在周围腾起的一阵喧哗中。
她发现原本散坐饮酒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扬手指向夜空,声音里带着激动:“快看!要放焰火了!”
对啊,茶铺老板说过,今天除了戏曲,还有一场特别准备的焰火,看来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河边,都是在这里等待烟花。
随着旁边的人纷纷站起身,“砰”的响声划破夜幕。
第一朵金色在天际绽开,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流光织锦,璀璨烁烁,烟火盛丽无比,一时比月色更加绚烂,仿佛令那轮圆月都暗淡了下去。
旁边有一家几口正仰头惊叹,妇人笑着推了自家孩子一把:“别光顾着闹腾,见到这么稀罕的烟花,还不赶紧许个愿!”
卫清漪看向他们,忍不住露出笑容,在最美好的时刻,向着美好的事物寄托心意,真是温柔的事。
裴映雪自然也听到了飘来的话语,他侧过头看向她,眸中被焰火映出明灭的光彩:“你要许愿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闭眼许愿,反而翻出旁边的纸袋,给他一颗酸梅糖,自己也吃了一颗。
这种有复合滋味的食物,甜和酸交错,会给人意想之外的惊奇感。
舌尖酸酸甜甜的味道,压过了心头那一丝轻微的怅然。
她理解许愿的意义,但不会把心愿寄托在这些转瞬即逝的事情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努力去获得的。
比如帮原身复仇的目标,又或是找到回家的路。
“我没有想要许的愿望。”
烟火升起后,河岸边的人声也喧嚷起来,卫清漪凑到他耳边,认真道:“今天有你陪着我,就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