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285)
但其实,贺栩还不知道,裴映雪已经在清虚天呆了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在这期间,号称有只鸟飞过结界都会知道的,他师父司冥真人本人,全程都没有发现过。
“……”她默默看了眼裴映雪。
他还真是个神秘的邪祟啊。
裴映雪似有所感,正好也朝她望过来,眼尾轻弯,露出一个无辜又柔和的笑。他自然地向旁边让开一步,让几名星罗宗弟子走下高台,去查看台下面一片狼藉的尸骸。
这些星罗宗弟子估计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几个人僵立在台阶边缘,望着下方漫流的漆黑黏液,和淌了一地的血,面面相觑,一时间没人上前。
这里死的几乎都是玄同道派来的守阵弟子,身上的水墨丹青服已经被血污浸透,落在他们同门眼中,更显得悲凉。
一个人打了个寒战:“我的天,这里的阴灵该是多可怕啊,还好我们没有被派过来,也是运气好。”
“我、我总觉得看见了几个我认识的人……想想真是可怜,平白送了命。”
“这片旧址,三百年前的尸骨都没有收敛,现在又多添了死人,没想到我们最后竟然是来收尸……这,唉……”
离得这么近,这些声音虽然很低,但卫清漪都能听见,她觉得裴映雪肯定也听到了。
她看着裴映雪,他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中的阴影已经敛去,手掌苍白无痕,看起来完全不具备威胁,很难想象这样的一双手,刚才是如何轻易地杀戮和撕碎肢体。
他态度镇静,镇定得就像那些人不是他杀的,也和他没有关系,就像他对杀戮或死亡都见得太多,难以再动容。
这种镇静甚至不是在外人面前的伪装,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像一片被皑皑冰雪覆盖着的荒原,积雪经年累月地沉积,已经掩埋了下面所有的生机和颜色,一切喜怒哀乐,全都被深深冻住。
无论是人心自然萌生的怜悯、同情,又或者是危机解除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他身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是因为他原本就这样平静,还是就像他遗忘了味道一样,连这些情绪也遗忘了呢?
卫清漪不知为什么心一软,几步上前,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映雪的视野里,原本苍白空悬着的掌心,忽然被一只纤细又带着薄薄剑茧的手覆了上来。
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伴随着她故作轻松的感叹:“还好镇压法阵最后启动了,罗刹念被压了下去,不然伤亡的人肯定会更多。”
卫清漪握着他的手晃了晃,又看向下面的星罗宗弟子。
“不是所有人都已经罹难,废墟里可能还藏有被操控的傀儡,罗刹念被镇压之后,那些人就失去了控制,如果能及时找到,应该还救得回来。”
她本来是想去找这些人的,但被方之荣打断,星罗宗的人又已经接受,就索**给他们算了。
那几名星罗宗弟子闻言一怔,不由得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沾满血污的身体间逡巡,仿佛在试图辨认出还留有生机的面孔。
先前感叹的人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终于提起几分精神,朝卫清漪颔首道:“多谢道友的提点。”
能救回来活人,总比拾殓一具具死去的尸首要好,至少心理上好受一点。
卫清漪看着他们转身搜寻的背影,舒了口气。
脸颊上忽然一凉,是裴映雪摸了摸她的脸,他漆黑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语气平直而肯定:“你又在难过。”
就像在千鉴城里,看到那位叫苏铃的女子的死状一样,她的心情有些低落。
尽管表面上没有流露出来,但他察觉到,跟他的无动于衷不同,她会因此而难过。
她好像不喜欢看到鲜血和死亡。
“我只是有点……”卫清漪不自觉叹气,“有点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吧。”
她没有再隐瞒自己内心那点小小的脆弱情绪,因为对于裴映雪,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也不是难过,可能是失望,因为我很想要救他们,但我做不到。”
如果她能做到,她就不必亲手杀死那个袭击她的玄同道弟子,他也是被罗刹念操控的,并不是出于他本身的意志,但是她没有办法救他。
对修仙界的人来说,这种危险是无时无刻不在面对的,就算遇到了,他们也会觉得是时运不济。
但对她来说,她从小就生活在一个更稳定和平的环境里,很难完全适应这种残酷。
她说完,有点沮丧地垂下头,其实也不是真想怎么样,就只是一种无心的感叹,情绪自然流露而已。
裴映雪凝视着她微颤的睫毛,清润的眸子,过了片刻,他语气认真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