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296)
要是她继续这么发着呆往前走,肯定会结结实实地一头撞上去。
她有点窘迫地侧过脸:“刚刚没注意到……我会好好走路的。”
然而裴映雪没有就这么松开手,本来揽在她腰间的手上移,自然地勾起肩头的一缕长发,在指节间慢慢绕转。
他不经意般地玩着她的发丝,却沉默不语,在夕阳的余晖里,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阴沉的影子。
卫清漪已经观察过了,他平时几乎不会有什么小动作,如果在他身上出现小动作,尤其是玩她的头发,或者开始摩挲手腕上的红绳,通常意味着一种可能,就是他在思考某些事情。
而且这种思考一般都伴随着不太正面的情绪,他多半心情不好。
但问题是,她看不出来裴映雪在想什么。
他别的都好,就是脑回路太复杂,心思又格外深,而且从她的了解来看,他不喜欢被人留下。
连她之前好好告过别,从巢穴离开的时候,他再见面都差点要杀了她,不敢想象,万一她直接抛下他回了现代会怎么样。
虽然她要是真能回去,大概也不会被怎么样……但是不行,这不是纯纯的渣男行为吗!
她又开始头疼了,只好掩饰一样挽住他的手臂,试图转移当前的注意:“对了,你看这块石碑上写的是什么?”
无论在什么时候,裴映雪总是不会不回应她的,即使在心情不好的时候。
他抬眸,目光落向碑面:“一块功德碑罢了。”
卫清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先前本来还没细看,这会才一个个字读了出来:“虞文镜……?”
碑文记载的是,无妄仙宫宗主虞文镜,三百年前于阳山之灾中斩除为祸一方的蜃妖,庇护了此镇生灵。镇民们感念恩德,特意立下这座碑,以颂功绩,让他的名声流芳后世。
是了,她想起来,刚刚裁缝铺子的掌柜也是这么说的,镇尾有座石碑,是为了纪念一位曾经拯救了这座镇子的仙师。
碑文的辞藻华美,字里行间写满了歌功颂德,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大概真会以为虞文镜是救世济民的仙家正道。
但她看到这些,却只有莫名其妙:“这上面怎么把功劳都归给了虞文镜,明明当时蜃妖是你杀的!”
碑上写的什么救了一镇人的性命,跟虞文镜有什么关系,她亲眼看到虞文镜差点就要牺牲那些镇民了。
裴映雪垂眸,看到她义愤填膺地伸手指出那些扭曲事实的文字,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更不在意地把她的发丝缠到指间,低头轻轻嗅闻。
“是谁杀的,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啊!”卫清漪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镇定,“这些谎话都被刻在了碑上,三百年过去,真相都被遗忘,世间的人就只记得他的名字了。”
裴映雪松开缠绕的发尾,顺带给她把鬓边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清清淡淡:“那就让他们记着吧,你记得我就好了。”
说完,他忽然俯下身靠近,幽黑的瞳直视着她,仿佛寻求某种确定:“你会记得我的,是么?”
卫清漪怔怔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没有任何装出来的成分,他是真的在笑,也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许多细碎的片段点点滴滴地浮上心头,像是断裂的珠串,一颗颗被无形的线连接了起来,偶然拼凑出庞大真相的一角。
她最近一次进入裴映雪的记忆,出现在三百年前的巢穴里,在那个梦境的最后,他让她忘记见过自己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贺栩说,若是清虚天曾经有过一个天才弟子,却被抹去了名字,或许是因为被逐出了宗门。
而星罗宗旧址里,那个罗刹念对她说,她和天枢剑仙同行,这个称呼,只可能指的是裴映雪。
一个三百年前的阴灵仍然称他为剑仙,那时候,他一定是个光耀世间,让众人仰望的天之骄子吧。
但如今,连他自己,也已经习惯了被遗忘的事实。
“……我会的。”
卫清漪忽然伸出手,用力抱住了他。
她虽然对他越来越亲近,但大部分时候,如果当着别人的面,还是不太会做出这种亲密的动作。
裴映雪身形微顿,竟然怔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肩头,然后缓慢回拥住她。
他身上的阴郁感渐渐敛去,声音放得格外低柔,像是害怕惊扰了什么:“怎么了,你不开心了?”
他很容易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
连她抱他的时候是出于害怕,出于喜悦,还是出于难过,都总是能清晰地感知到。
卫清漪蹭了蹭他微凉的衣料,心头的酸涩意味却更浓了。
她不是无缘无故怎么了,而是看到那面碑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难过,为裴映雪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