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374)
在荆云裳进门前,孟觉非又叫了她一声:“云裳。”
这声音意味复杂,但他的确没有再劝哪怕一句,只是莫名道:“先前我以为,我一直当他是我师弟,你却从未真正认为他是你师兄。”
他苦笑了一下,如同自嘲。
“真有趣,是吧?我们两个人中间,反而你是站在他那一边的,判罪那日,你比我有勇气得多。”
荆云裳停住脚步,却没回头,须臾,她抬手对孟觉非挥了挥,像是告别的手势。
“别把我捧得那么高,我也不站在他那一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真那么信他,哪怕天下人都要讨伐,我也会去阳山拦路的……这不是没去吗?”
她的声音被吞没在夜风中,逐渐模糊:“其实从头到尾,一直就没人站在他那边。”
夜色晦淡,杳无灯火,昏暗里,荆云裳背影隐没进门中,再也看不见了。
“……清漪?清漪!”
“你看完了吧?光都已经灭了呀。”
视野回归,是乔慕青期待地盯着她:“怎么了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这封信里说世人对荆云裳前辈有很多误会啊?”
卫清漪愣了片刻,忽然站了起来,玉简从她手里落回桌,滚了小半圈,被王铭截住。
王铭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何神色恍惚,乔慕青见状却眨了眨眼,努嘴示意他别说话。
四下里,只听见她飘忽道:“抱歉,你们还是直接看里面的东西吧,我要出去一会。”
其实卫清漪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是因为心里闷得慌,必须要出门透透气。
可出门并没有让她觉得好受多少,即使坐在沁凉的石阶上,把自己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像浸在加了冰块的柠檬水里。
“这里很冷,你要施避寒法诀才行。”
身上突然覆盖了厚厚的一层,是裴映雪半跪在地,解下氅衣,给她披了上来。
他本身并不需要保暖,不过卫清漪出于习惯,总会给他也穿的一样厚实,而他虽然没说,但至少看起来很希望被她这样安排。
她摸了摸氅衣的毛领,语气委屈:“你的衣服好冷。”
氅衣原本应该裹着暖气,但穿在他身上半分也没有,鼻端只是萦绕着一股凛冽的霜雪气息。
裴映雪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我去给你找个地方烤暖。”
如果他还有灵力,取暖再容易不过,仅仅是一个法诀的事,但他已经没有。
他几乎可以杀死任何人,夺走难以计数的生命,为她扫清拦路的障碍,然而这些最简单的小事,他反而做不到。
“算了,别去了……你陪我坐一会。”
看他真要起身,卫清漪伸手拽住他,把他拉了下来:“开玩笑的,我一点都不冷,小寒峰顶我们都去了,这点风算什么啊。”
她扯着那件毫无体温的衣服,小声道:“我就是有点难过而已。”
直到今天,她才知道裴映雪体温总是那么冷的原因。
但那些刻入骨髓的寒毒,就和他身上其它的旧伤一样,只要她不问,他就不会表露出来,毫无痕迹。
裴映雪被攥住衣袖,依从她的意思坐在身侧,黑眸静静看着她:“刻在溯回简里的过去,是不是和我有关?你看见了什么?”
只有因为这个,她才会眼神躲闪,一个人闷闷不乐,对着他犹豫了又犹豫,不肯说出真实的心绪。
关于他的旧事,他原本没有太多知道的兴趣。
三百年前的终局早就注定,一切都归于尘土,纵然是黑暗中度过的漫漫岁月里,他也从未再回想过。
正如腐烂过的伤口已然结痂,再去反复撕扯开,只会流出更多血,不会有任何好转。
可这些在令她难过,那么他仍有知晓的必要。
卫清漪有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迟疑道:“你真的要听?”
“为什么不听?”裴映雪却笑了笑,面不改色,“都结束了,只是些故事罢了。”
他真的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直到提及荆云裳出走的部分,他的神色才终于有了波澜,语调如同叹息:“我和师妹素无交谊,她本来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是我连累她的缘故。”
卫清漪有很多解释可以说出口,她旁观了那么多,更能理解荆云裳的心情,也知道这跟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毫无关系。
但最后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揪住他的领子,气恼道:“那你呢?”
裴映雪猝不及防,骤然被她抓住衣襟,她黑琉璃般的眼珠直直对视上来,隔得很近,眼底含着不明由来的恼意。
他眼神怔忪,隐有茫然:“我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