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188)
医院的病历、邻居的证言、派出所的出警记录、姚惠身上那些被拍下来的、青紫交加的、层层叠叠的、新的盖着旧的照片。
每一份证据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那张“家庭纠纷”的盾牌上,把它砸得粉碎。
不单单是这些,还有他赌博和前些年帮人放高利贷的**行径,全部都被查出来。
那些他以为早就烂在暗处的事,比如输了几十万后帮王闯收债、带着几个混混把欠债人的店砸了、把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三根肋骨,全部被翻了出来。
卷宗越堆越厚,罪名越列越多,从敲诈勒索到赌博罪,从赌博罪到非法拘禁,从非法拘禁到参加**性质组织。
从立案到一审,仅仅一个月的时间。
岑华岩就被关进了该关进的地方。
法官宣判的那天,旁听席上坐着钟伯暄的律师,坐着法院的工作人员,坐着几个与案件无关的、被随机选中来参加旁听的市民。
岑懿没有来,这一个月的开庭、举证、质证、辩论,所有的一切,钟伯暄都没有告诉她。
不是想瞒她,是不忍心。
不忍心让她再看到那张脸,再听到那个声音,再被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哪怕一秒。
她受够了,她应该在一个没有岑华岩的世界里,安心地跳舞。
这一个月的每一天,对岑懿来说,和之前的每一个月都不一样。
这是她最忙碌的一个月。
第十期的比赛是独舞,主题是“归”,岑懿选择了一支以“归巢”为主题的舞蹈,用翅膀的意象来表达“归来”与“被归来”的双重情感。
排练的时候,冯霜说她跳得不像是在比赛,像是在告别什么,岑懿没有多解释。
赛制的安排比之前更紧凑,第十期比完,只剩下七个人。
节目组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第十一期就是决赛,中间的间隔只有一周。
没有人放假,没有人回家,没有人有心思做任何与比赛无关的事。
练功房的灯从早上六点亮到凌晨两点,走廊里到处都是压腿、拉伸、默动作的身影。
空气中有药膏的味道、肌肉贴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从某个角落飘出来的、不知道谁偷偷煮的速冻水饺的味道。
七个人,争夺唯一的第一名。
每个人都在赌,赌自己这二十多年的汗水和眼泪没有白流,赌那束追光会落在自己身上,赌那个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会是自己。
岑懿把手机放在宿舍的枕头下面,每天只在睡前看五分钟。
钟伯暄的消息总是那几句——“今天吃了什么”“累不累”“早点睡”。
偶尔会多发一条,是他在家里拍的。
峯汇的夕阳,落地窗外的京市,茶几上那束已经开始打蔫的红玫瑰,厨房灶台上正在煲汤的砂锅,锅盖边缘凝着水珠,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钻出来,在镜头前糊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没有一张照片里有她,但每一张照片都在说她不在。
岑懿看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想你。”
发出去之后她就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她怕再多回一个字,就会忍不住跑回家。
决赛日的前一天晚上,她失眠了。
躺在宿舍的床上,听着冯霜和崔婧如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没有他的味道。
她很久没有回家了。
——
决赛日。
城郊演艺区的大演播厅在这一天被布置得和往常不一样,舞台加宽了,灯光设备全部升级,观众席增加了两排座位。
门口的花篮从台阶一直摆到了马路边,都是粉丝送的、经纪公司送的、节目组合作品牌送的。
横幅上写着每一个进入决赛的选手的名字,最长的那个写着“岑懿”。
她的粉丝来了很多人,举着深蓝色的灯牌,穿着统一的应援服,在演播厅门口排着整齐的队伍。
他们在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音大得连马路对面的人都回头看。
岑懿在后台化妆。镜子前的灯泡把她的脸照得雪白,化妆师在她脸上扫着腮红、描着眼线、涂着口红,头发被盘起来,用一根深蓝色的丝带系着,丝带的尾端垂下来,搭在肩膀上。
她穿着演出服,一件改良过的水袖舞衣,白色为底,蓝色的纹样如水墨般在面料上晕染开来。
领口是改良的立领,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袖长过手,但袖口收窄,不会影响动作。
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皱了的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