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191)
岑懿再也忍不住了。奖杯从她怀里滑了下去,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弯腰去捡。她冲过去,扑进了姚惠的怀里。
脸埋在她的肩窝里,终于哭了出来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思念、所有独自扛着走过那些没有姚惠的日子的重量,全部通过眼泪和哭声,交给了面前这个比她矮了半个头、比她瘦了一圈、手臂上还留着没完全消退的淤青的女人。
姚惠抱着她,手臂从岑懿的肩膀上环过去,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
很多年前岑懿摔倒的时候,被岑华岩骂的时候,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你爸爸是酒鬼”的时候,姚惠就是这样抱着她,这样拍着她的后背,这样一句话不说,只是让她哭,等她哭完了,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说一句“没事了”。
姚惠的眼睛也红了,她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轻的,柔的,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无论孩子多大都会用的、哄小孩的温柔。
“哭什么呀,”姚惠的手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懿懿这么厉害,当上了大明星。妈妈为你骄傲。”
岑懿的哭声慢慢变小了,从嚎啕变成了啜泣,她的脸还埋在姚惠的肩窝里,不想抬起来。
她怕一抬头,会发现这是一个梦。
钟伯暄站在玄关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出声。
他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那个奖杯,放在柜子里,然后靠在墙上,安静的看着那两个抱在一起的女人。
岑懿渐渐平息了一些,她从姚惠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姚惠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那只手粗糙,指节变形,掌心有厚厚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像砂纸蹭过丝绸。
岑懿没有躲,她握住了那只手,把姚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偏头,在姚惠的掌心里蹭了一下。
“好了好了,”姚惠安抚着她,“锅里还有汤呢,要糊底了。”
之后姚惠走进厨房,背对着客厅,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岑懿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盖揭开的声音、汤勺搅动的声音,还有一声很轻的、被压得几乎听不见的抽泣。
岑懿转过身,走到钟伯暄面前。
她踮起脚尖,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像一只刚被人从雨里捡回来的还在发抖的小猫。
她叫他。
“钟伯暄。”
“谢谢你。”
钟伯暄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发丝。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扣在怀里,声音从她的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温柔的说道:“和我还道谢。”
他想起他去找姚惠的那天,那时候她在练功房里从早练到晚,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替她做一件她不知道的事的一天。
叫姚惠来,并不是临时的决定,是钟伯暄深思熟虑过的。
他想了很多天、权衡了很多个方案、推演了很多种可能、把每一个细节都想清楚了之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不想让岑懿知道,不是想瞒她,是不想让她在比赛期间分心。
这段时间在解决岑华岩的事情之余,钟伯暄将岑华岩调查了个底朝天。
把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条轨迹都捋了一遍的调查,自然也知道姚惠曾经过的是什么日子。
在岑华岩一审判决后,钟伯暄在岑懿训练的日子,亲自去了姚惠那里。
那是京市周边的一个小城,从京市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
他没有让助理去,是自己开车去的。
导航导到一条窄巷子口就没信号了,他下车步行,踩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经过一排老旧的居民楼,在巷子最深处找到了那个门牌号。
门是铁皮的,漆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褐色的锈迹。
门把手是一根弯了的铁丝,挂着一把旧锁,锁没有锁,只是挂着,像一个摆设。
钟伯暄还记得这个女人当时手臂上还有伤,青紫色的淤血已经散成了淡黄色,边缘模糊,中间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还没消退完的血块。
当时天气已经转凉了,她穿着长袖,把袖子拉到了手腕。
如果不是他进门的时候她伸手接东西,袖口滑上去一截,他根本不会看到。
但姚惠没有提那些伤。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电视柜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