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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你(50)

作者:金裕 阅读记录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处理了两封邮件,签了三份文件,开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电话会议。

电话会议的内容是什么,他挂断之后就忘了。

七点十分,他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岑懿的舞蹈室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上,两侧种着槐树,夏天的晚上,树影投在路面上,斑斑驳驳的。

钟伯暄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但没有马上下车。

他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里面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出来,在街道上投下一小片方形的光斑。

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一楼的门是开着的,前台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头枕着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钟伯暄走进去的时候,她的呼吸声很均匀,连姿势都没变过。

他没有叫她,径直走过前台,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是感应的,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掉。

两侧的舞蹈室都是空的,灯关着,玻璃门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听到了音乐。

声音是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那是一首古筝曲《空探枝》,旋律很慢,像水一样流淌,每一个音符都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在空气中凝固了一瞬,才慢慢散开。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舞蹈室门前。

舞蹈室的玻璃墙是透明的,从外面能看到里面的全部。

灯光是暖白色的,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木地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把杆沿着墙壁延伸,镜子占了整整一面墙。

钟伯暄第一眼就看到了岑懿。

她站在舞蹈室的中间,背对着门的方向。

她穿了一件彩色的舞蹈裙,把她的身体线条勾勒得一览无余。

腰很细,肩胛骨的轮廓在黑色的面料下若隐若现,脖子的线条从领口延伸出来,修长而优雅。

头发盘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音乐还在放着。

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在舞蹈室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被墙壁和地板反弹了无数次,最后融合成一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声音。

岑懿动了。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来,像水草从水底浮上来,柔软,缓慢,没有一丝棱角。

手指先动,然后手腕,手臂,最后是肩膀,每一个关节都在依次运动,像一条没有断点的曲线。

她的身体跟着手臂的方向转过来,重心从右脚移到左脚,又从左脚移到右脚,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根部不动,枝叶在飘。

钟伯暄站在门外,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

她的舞姿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的、让人看了想鼓掌的类型。

而是另一种内敛的,沉静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手指在空中画出的弧线,腰肢扭转的角度,抬腿时膝盖和脚尖形成的线条,每一样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音乐进入了一段新的旋律。

旋律升高了,节奏快了一些,但依然很慢,慢到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说话。

岑懿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她的身体跟着那条弧线转过来,面朝着镜子的方向。

她的脸上带着笑,她的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张脸都在发光。

音乐播放到“春去秋来只盼闯入你的眼眸”那一句的时候,她恰好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蹈室,穿过玻璃墙,落在了钟伯暄身上。

那双眼睛里有光。

灯光在她的瞳孔里凝成了两个小小的光点,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来,像是在做一个慢放的眨眼。

钟伯暄的手插在裤袋里,手指在听到那句歌词和与她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猛地蜷了一下。

他感受到心在胸腔间猛跳了一下,像是错落的节拍,让他呼吸不由得一顿。

短暂停顿后是猛烈的跳动,声音盖过了走廊里的空调声,盖过了他自己脑子里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想起孟徽舟说的那句“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吗?见到她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一定是天定的良缘。”

他现在知道了。

在这个灯光暖白的舞蹈室里,在这首慢到像是永远不会结束的古筝曲里,在她回头看他、嘴角弯起的那一瞬间,他的所有抵抗全部崩塌了。

也让他再也无法对自己说“与我无关”。

钟伯暄转身走了,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步伐很快,走廊里的感应灯都没来得及全部亮起来,他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走过了整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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