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71)
钟伯暄还没来得及开口,屋内另一道声音传了出来。
“懿懿,是谁呀?”声音带着术后特有的虚弱和沙哑。
岑懿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了钟伯暄一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靠在门上,对着屋内说道:“妈,是我前两天那个朋友,他……”
她顿了一下。
随后笑了一下,“他应该是来看你的。”
屋内的姚惠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疑惑,“来看我?快让他进来啊。”
单人病房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
病床靠窗放着,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是康乃馨,粉色的,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挂着水珠。
窗户是开着的,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层薄薄的、会呼吸的皮肤。
姚惠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背后垫着一个白色的枕头。
她的面色苍白,嘴唇的颜色很淡,眼睑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钟伯暄站在病床旁边,把食盒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惊扰到什么,随后目光从姚惠苍白的脸上扫过去,很明显,姚惠才是那个病人。
钟伯暄的目光收回来,低声说道,“嗯,我来看看伯母,这是棠下食社的鸡汤,您喝喝看符不符合您的口味。”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岑懿。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审视。
姚惠有些受宠若惊,她的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摸了两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说道,“谢谢。”
岑懿看着钟伯暄的表情,笑出了声。
那声笑很轻,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随后她走过去,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食盒,解开布带,打开盖子。
棠下食社的保温桶是深灰色的,圆形的,盖子上印着那个篆体的“棠”字。
她拧开盖子,鸡汤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浓郁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味——枸杞、红枣、当归,是术后补气血的。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姚惠嘴边。
钟伯暄站在岑懿的身边。
他低头,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光线从她的额头滑下去,滑过她的眉骨,在她颈侧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睫毛在光线里变成了浅棕色,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她舀一勺,吹一下,送过去,等姚惠咽下去,用纸巾轻轻擦一下她的嘴角,每一个动作都极尽耐心,极尽温柔。
温柔到钟伯暄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的撞,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的寂静了两天的心,不可避免的再次动了一下。
姚惠没有吃多少,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术后第一天的食欲本来就不会好。
她喝了小半碗鸡汤,吃了两勺粥。
岑懿没有勉强,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姚惠的嘴角,然后把保温桶的盖子拧好,拿到洗手间去洗。
钟伯暄站在病房里,像一尊门神。
他的目光跟着岑懿移动,姚惠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她睡着了。
术后第一天的病人总是嗜睡的,刚才那半碗粥已经用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岑懿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姚惠睡着了,脚步放得更轻了。
她走过去,帮姚惠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然后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午后的阳光被遮住了一半,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变得柔和了。
她转过身,看到钟伯暄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住了的雕塑,忍不住笑了一下。
岑懿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她眼里带着试探和打量,“钟少?”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见。
钟伯暄低下头,看向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小小的,模糊的,被那层干净的光包裹着。
岑懿歪了一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们出去说吧,”她声音还是那样低,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确定,“你应该也有话和我说吧。”
钟伯暄感叹她的敏锐。
她好像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能看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心里在藏什么,嘴上没说出来的那些话是什么。
医院侧面的阳台在走廊的尽头,不大,放着一把铁艺的椅子和一个灭火器。
阳台是开放式的,没有封窗,午后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热和潮气,和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