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意你(77)
整个礼堂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兴奋的气氛。
开场舞是由各个班级的群舞组成的。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又亮了,几十个穿着统一服装的舞者从两侧涌出来,在舞台上铺开一片流动的、整齐的、充满力量的人海。
音乐是激昂的,鼓点像心跳一样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人群中,岑懿第一眼就看到了钟伯暄。
他坐在学院领导的正中间。
那个位置通常是学院领导,两侧是来头最大的几位嘉宾。
然而今天,钟伯暄就坐在那个正中间的位置,左边是学院的院长,右边是副院长。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和上次在医院时穿的那套不一样,这套的剪裁更正式,肩线更挺括,面料在舞台的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
那双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的眼睛正盯着舞台。
岑懿有些意外,她本以为钟伯暄来看就是坐在后排偷偷看一下,或者站在礼堂最后面的角落里,看完就走,不惊动任何人。
她没想到他会坐在正中间,坐在所有学院领导和业界大佬的中间,像一个被邀请的贵宾。
她的目光穿过舞台上流动的人群,穿过那些旋转的、跳跃的、伸展的身体,落在他身上。
他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视线从舞台上的群舞中移开,精准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位置上。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秦梓嘉和岑懿是一个班级的。
群舞结束后,她们退到舞台侧面的候场区,等着各自的下一个节目。
秦梓嘉站在岑懿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一边喝一边探头看着台下。
她的目光在前排那些名牌上扫来扫去,然后停在了正中间那个没有名牌的位置上。
“懿懿,”她用胳膊肘碰了碰岑懿,声音压得很低,“中间那个年轻男人是谁?我怎么没在咱们学院领导中见过?”
岑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钟伯暄正侧着头,和院长说着什么。
院长的表情很恭敬,身体微微向他那边倾斜,像是在汇报工作。
钟伯暄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表情还是那样,冷淡,淡漠,什么都看不出来。
“钟氏的钟总。”岑懿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秦梓嘉的手停了一下,水瓶悬在嘴边,她忘了喝。
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些,目光在钟伯暄身上又停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看岑懿。
“是你之前说的钟伯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嗯。”
秦梓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天酒吧之后,岑懿没有跟她说送他们的是谁,秦梓嘉喝多了,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在酒吧里拍了很多视频,手机相册里多了几十个模糊的、摇晃的、看不清人脸的小视频。
她对自己怎么回的家、谁送的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概没有印象。
也对那晚钟伯暄去接岑懿这件事没有一点记忆。
“钟氏果然家大业大,”秦梓嘉嘟囔了一句,目光又飘回到前排那个没有名牌的位置上,“连学校的手都伸得进来,也不知道他来是干什么的,难道是来看我们谁好,投资一下?”
岑懿笑了笑,没有接茬。
她的目光落在钟伯暄的侧脸上,他正看着舞台,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群舞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几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一束白色的追光从头顶打下来,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第一个独舞,就是岑懿的《奈若虞兮》。
此时学院领导还在和钟伯暄介绍着,“这是我们系稳居第一的岑懿,跳舞很有生命力。”
舞台侧面的候场区,岑懿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两片长长的白色水袖。
随即,舞台上的灯光暗了。
礼堂里安静下来。
一束光打下来。
白色的,明亮的,温暖的,落在舞台的正中央。
岑懿站在那束光里,背对着观众。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水袖舞衣,衣料是轻薄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两种颜色在她身上交织、流淌、融合,像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
音乐响了,古筝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岑懿动了。
她的手臂从身侧缓缓抬起,水袖跟着她的手臂升起来,像两片被晨风吹起的云。
水袖在她手中不再是布料,而是有了生命,有了呼吸,有了情感。
它们可以柔软得像水,从她指尖流过,不留痕迹,也可以锋利得像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风声。
钟伯暄坐在正中间,看着舞台上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