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守义庄的日子(599)+番外
他写完了折好放进信封,汤圆蹲在桌角看着那封信说:“他真能来看?”
“自然不能。”
“那你还写?”
“人总得有个念想。况且写不写是我的事,来不来是他的事。”
汤圆便没再说什么了。
下午,冯县丞来报告说河道清淤的事不能再拖了,府城在催。谢易把那份公文从桌角拿起来,批了四个字:“照往年办。”
他没有追究那笔去向不明的银子,也没有改革清淤的办法。他刚来广昌县才半年多,根基不稳,还不到动这些的时候。他把公文递给冯县丞,冯县丞接了,转身要走。谢易叫住他,说了一句:“今年的河工银,每一笔都要有明细。”
冯县丞应了。
傍晚,谢老九在厨房里做饭,芝麻蹲在窗台上指挥,一会儿说“盐少了”,一会儿说“火大了”。听到耳边聒噪的絮叨声,窗台下,汤圆伸了个懒腰。
谢易站在香樟树下,看着天边的晚霞,不由想起石子昂信里的话——“柳道全授驸马都尉,加从四品俸,国子监祭酒之职虽在,然不复与闻学政。虚衔耳。”
那时候柳道全只是从礼部的实权主事调职到了国子监祭酒的虚衔。而如今,成了准驸马的他连国子监的虚衔都没了,这境遇让人不得不唏嘘啊。
身负才华的柳道全虽然看似散漫不羁,可实际上应该也曾想在官场上有所作为的。
谢易不知道柳道全接到赐婚圣旨的那天在想什么,也许在想“为什么是我?”。也许在想“算了。”
不论想什么,在这个时代,他都无法改变作为统治者的天子强加给自己的命运。驸马都尉不是他能选择的,但他既然被选中了就只能接受。
想着,谢易把手插进袖子里,仰头望着头顶的香樟树。树叶的芽苞似乎比昨天又鼓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二月初八,谢易带着葛达和小马去乡下看春耕。
广昌县的田多在丘陵之间,一层一层地往上叠,像巨大的梯子架在山坡上。往年这时候,田里的水已经蓄满了,等着翻耕。可今年雨水来得晚,溪沟里水浅,高处的田还是干的,泥土裂着细缝,像老人的手背。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谢易走过去蹲下来,问他是哪个村的。老汉说他姓罗,是罗家村的。谢易又问田里怎么没水,罗老汉指了指山坡上头说:“有水,上不来。”
谢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有一架水车,木头做的,架在溪沟边,巨大的轮子一动不动,轮辐上爬满了枯藤,像是废弃了很多年。
谢易问他那架水车是谁的。罗老汉说在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那架水车就在了。水车很早以前是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坏了,没人修也没人拆,就那么搁着,一晃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又说:“村里人都说那架水车不干净。”
谢易问他:“怎么不干净了?”
罗老汉压低声音,说:“大人您不知道,那水车自己会转。没人去动它, 它自己就转起来了,吱呀吱呀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葛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会不会是风吹的?”
罗老汉说:“没风的时候也转。”
葛达又问:“那会不会是被水冲的?”
罗老汉撇了撇嘴:“就溪沟里那点水,根本冲不动。”
葛达顿时不说话了。
谢易沿着山坡往上走,走到那架水车跟前。水车很大,轮子直径有一丈多,木头已经发黑了,轮辐上长满了青苔。他伸手推了一下,轮子纹丝不动。葛达也来推,推不动,还差点被轮辐上的青苔滑倒。
小马在旁边的石头上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轮轴是湿的。”
谢易蹲下来看轮轴的位置,木头上有水渍,是新的,不是露水而是从轮轴缝隙里渗出来的。这架水车虽然老,但它还能转。不是自己转,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也许是水,也许是风,也许是别的。
他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葛达和小马继续去看春耕了。
罗老汉的孙子追了上来,“大人,您不再看看那架水车吗?”
谢易说不看了。
那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谢易走出去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那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说叫罗小牛。谢易问:“你觉得那水车为什么会动?”
罗小牛想了想说:“我觉得是它成精了!若不是成精了,它怎么自己会转?”
“所以,它一定是成精了!大人,您觉得我说得对吗?”
谢易笑而不语,摇摇头离开。
过了两日,谢易在其他乡镇巡查春耕的时候,罗老汉又来了。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村里好几个老人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