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老子今天倒霉！”他掏出手机，“500总行了吧，快点，别让金主等急了！”

她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两秒。“500就500，先转。”她晃了晃手机。

他转了账，转账带备注，写“加薪”。“500到账，进吧。别给我丢脸。”

“丢不丢脸是我的事。”她收起手机，推门而入。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她没躲，扫了一圈，找了个空位坐下，“哪位要喝酒？”

第31章

沈清昼坐了很久，直到腿有点发麻才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她起身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那道刻痕，然后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

远远看见奶奶站在门口张望，她加快了两步。

“看个树也磨蹭半天。”奶奶嘴上嫌弃，手却已经在围裙上蹭了蹭，准备回屋端饭。

“腿麻了。”沈清昼走到门口，瞥了眼奶奶的围裙，“又做了什么？”

奶奶往屋里努努嘴，“烙的葱花饼，趁热吃。”边说边推她进门。

沈清昼跟着进屋，手还没洗就撕了一块饼往嘴里塞。

奶奶拍了下她的手背，“手都没洗！饿狼托生的啊……”转身去给她倒碗水。

沈清昼嘿嘿一笑，接过水咕咚灌了两口。

奶奶瞅着她那傻样，忍不住笑了：“慢点喝，噎着可没人给你顺气。”

沈清昼抹了把嘴，又撕了一块饼，“您也吃啊，光看着我干嘛。”

奶奶拿起饼咬了一口，“看你是真饿了……外头过得啥日子啊。”

沈清昼嚼着饼含糊开口：“饿不死，累不死，凑合过呗。”

奶奶没接话，只是把整盘饼往她跟前推了推，低头继续织毛衣，半晌才闷闷开口：“……凑合啥呀。”

沈清昼低头咬了口饼，没看奶奶：“比在家强。”

奶奶手里的针顿了顿，抬眼瞅她：“外头再好……也没人给你留灯吧。”

沈清昼咬饼的动作停了，半晌才闷声开口：“……有呢。”

奶奶手里的针重新动起来，声音轻飘飘的：“那就好……有人留灯就好。”

沈清昼低头扒了口粥，忽然开口：“明天我回去看看爸妈。”

奶奶手里的针停了一拍，“……我陪你去。”

沈清昼嚼着饼没抬头：“您腿脚不好，我自己去就行。”

奶奶放下毛衣，执拗地看着她：“再不好也是你奶奶……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沈清昼垂眼看着碗里的粥，半晌才闷声开口：“……我好久没见他们了。”

奶奶重新拿起毛衣，声音轻了下去：“……他们要是看见你这样，不知得心疼成啥样。”

沈清昼低头盯着粥，筷子在碗里搅了搅：“……那他们活该。”

奶奶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刘海拨到耳后，“……是，他们活该。”

沈清昼没躲开，闷头把剩下的粥喝完。

奶奶把织好的毛衣往她身上一套，“明天……记得穿厚点，坟头风凉。”

沈清昼低头扯了扯毛衣袖口，“嗯。”

奶奶伸手把桌上的空碗收到一边，“夜里风大……窗户我给你留条缝。”

奶奶站起身收拾碗筷，“早睡……明天我叫你起早。”

沈清昼站起来接过碗，“我来洗，您歇着。”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松手让她端走，“……行，那老太太我歇会儿去。”

沈清昼端着碗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凉水冲过手指时微微顿了顿。

奶奶从里屋扔出来一双胶皮手套，“用凉水……回头手裂了别哭着喊疼。”她接过手套套上，水龙头开小了点，“知道了，真啰嗦。”

奶奶在里屋哼了一声，“嫌我啰嗦……还不是怕你糟蹋自己。”

在凯旋会所从傍晚工作到凌晨，每次都带着一身酒味回来。

洗碗的动作顿了顿，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混杂着烟酒味的疲惫。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那阵幻觉赶出脑海。

碗洗得哗哗响，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她深吸一口气，关上水龙头。

奶奶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洗完了？被窝我给你捂着呢……早点睡。”

她擦干手走进里屋，掀开被子躺进去，“嗯。”

奶奶从外屋探头瞅了她一眼，把煤炉子的盖子拨紧了些，“夜里冷……别踢被子。”

沈清昼蜷进被窝，暖意从身下蔓延开，“奶奶……晚安。”

奶奶应了一声，把灯调暗，屋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煤炉子里的一点红光。

沈清昼盯着那点红光，意识渐渐模糊。

奶奶在床边坐了会儿，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把被角掖紧。

沈清昼忽然攥紧了被角，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烟雾缭绕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