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构建范式(2)CP
眼见着身边落地窗上聚集的水珠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杜郁文只能寄希望于下班时方知今天能来接他。
周一的早晨永远充满着戾气。跟戾气一样不会缺席的,还有他们公司的例会。杜郁文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看了一眼时间之后,又再次从尚未坐热的办公椅上起身,拿起笔记本和同事一起往小会议间走。
他不知道其他出版公司是不是也像他们这样,保持着一周一会的传统。
时近年关,大家的心思基本都不在工作上。就连社长杨绪也不例外。投屏连接上电脑后,登着的微信弹出备注是【sb印刷公司】的微信消息。对方的微信头像杜郁文很熟悉,是常年和公司友好合作的、在酒会上和社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印刷公司负责人。
在杨绪眼疾手快地切换到ppt之前,杜郁文下意识地以他敏锐的八卦性看到了内容——
【他*的,那个sb图书公司的老板,真他*的是个sb。】
【还有那个经销商,也他*的是个sb。】
【大家都是sb!我也是个sb!】
——好啊,真好。大家周一的精神状态都不正常,发疯,都发疯吧,狠狠发疯。
杜郁文笑着翻开笔记本,心情愉悦地摁了几下圆珠笔的笔帽,内心如此感叹道。
点评一下每个部门上一周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画一张接一张的大饼……杨绪的ppt翻得很慢,因为拢共就做了几页,用的还是上个月发行部门的同事汇报年终业绩时的模板,连英文水印都是发行部同事做的他们部门的英文名。杜郁文只抬头看了前两张,就成功地因为作为编辑的职业素养发现了几个不太明显的错别字。所以他索性低下头,百无聊赖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造型奇丑的乌龟,准备在龟壳上写他同样是sb的社长的名字。
正当他准备提笔写字时,杜郁文的手表微微一震,提醒他有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被拿起来解锁,杜郁文皱着眉头,装出三分急躁,七分深沉,假装在查看工作信息。
方知不是他唯一的微信置顶,但因为只有他发来了消息,所以自然而然地飘到了杜郁文其他一堆因为设置成消息免打扰而安静如鸡的工作群上面。备注是没有备注,原原本本、十分淳朴地就叫“方知”。
他们热恋的时候,杜郁文曾经一兴起就会给对象换一个微信备注,“宝贝”“男朋友”都是入门级别,还有一些杜郁文现在回想起来都能用脚趾划拉出东非大裂谷的羞耻昵称。但换昵称这样幼稚又浪漫的做法最终还是和他们的婚姻生活一样,从海浪汹涌到死水一潭,从别出心裁到返璞归真。杜郁文也最终把对丈夫的昵称从之前为了庆祝他评上讲师并带着美好期许的“方教授”换回了“方知”。
在新消息进来之前,他和方知的聊天停留在三天前的上周五。
读语文:晚上加班,不回家吃饭。
方知:要不要我接你?
读语文:否。
方知:嗯,那回来注意安全。
杜郁文公事公办地像在请假,只有方知的回复依然带着作为丈夫的责任感和关心。
新消息是方知发来的。对方习惯在说一件事之前总要郑重其事地打出杜郁文的名字,还没谈恋爱时方知是杜郁文的学长,他每次叫自己“郁文”的时候,杜郁文总是很紧张,然后下一秒就发现对方只是在跟他约饭、约打篮球、约任何稀松平常的事;热恋及新婚的时候杜郁文觉得方知在正事开口前叫自己的名字既郑重又浪漫,老派的庄而重之让他十分受用,不仅是在微信里,他甚至要求方知在床上也秉持这一习惯,他被一声声喊得发抖,只会投降似地把身上的方知抱得更紧;等热情消退,只剩柴米油盐,哪怕方知只是想让他在回家的时候顺手去便利店买盒床上用品,都会郑重地喊他“郁文”时,杜郁文慢慢生出一种“?就这”的念头。
他知道方知还是方知,杜郁文还是杜郁文,但总有些东西变了。他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只能脚步匆匆,面无表情地走到计生专柜,轻车熟路地拿上一盒他们用惯了的牌子,结账买单,然后等到下一次,再在微信上看到丈夫有事找他时熟悉的开场白。
此时此刻,方知哪怕只有一句话的消息,依然是以称呼开头。
方知:郁文,抱歉,下午临时得回学校参加个会。
“抱歉”就是结束时间未定,方知未尽的话左不过便是“不能接你,自己回家”。
杜郁文有些烦躁地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声音不小,甚至把正在激情画饼的杨绪都呛了一下。
可杜郁文却对这样的失礼无知无觉。他依然皱着眉,只不过被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和不远处依然在喋喋不休画饼的社长衬托着,不像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