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行，我看看。”

肖良坐起身凑到唐析头边，习惯性地看起了唐析手机，“这家的啊，有点不适合。不过他家羊奶粉可以，正好给小猫喝。”

“那我买个奶粉。”

肖良听后就笑了，“小唐唐这么喜欢这只小猫啊，我还怕你不喜欢呢，早知道的话，那我早就养了。”

“不是喜欢他。”

肖良疑惑地转头看向唐析，可唐析却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眼看着他。当然不是喜欢养猫，只是喜欢你，想让你开心罢了。

肖良慌忙移开视线，又看向唐析的屏幕，刚好看到唐析手机弹出一条消息，信用卡还款的消息。

唐析怎么用起信用卡了，他手里应该还有十几万才对啊。

“唐析，你办信用卡干嘛？”

唐析拿过手机，平静地说：“做人工耳蜗要用钱。”

“耳蜗？你姥姥的那个吗？”

“嗯。”

可唐析在此前从没张嘴和他说过，他甚至都不知道唐析给他姥姥做了人工耳蜗。肖良突然就有点委屈，怎么这事儿都不能和他说呢，他俩多好的关系，怎么都不能告诉他呢。

肖良垂眼问：“什么时候做的。”

“回黔州那几天。”

都这么久了……

肖良抬头直视他的眼，“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可以直接和我拿钱的……”

“我自己可以解决，而且你要买车，钱拿给我，你还怎么买。”唐析推了下眼镜，不去看他，“我去看看它俩碗里有没有水。”

“………”

自己那会儿提什么买车。不提的话，可能唐析就和自己张嘴借了。唐析的姥姥今年应该快80了，耳朵一直都听不清，早年眼睛还好，能看看唇语，比划一下。可现在视力也不行了，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

肖良见过唐析的姥姥，之前去黔州时，和唐析一起去看过。

那会儿姥姥眼睛还能看清些，一个人住在山脚的村子里。不是唐析他爹不接她过来，而是她自己不肯去。

她的女儿死了，女婿有了新家庭，还生了个孩子。现在那里只有唐析还留着她身上的血，她去，不合适。她怕给唐析惹嫌，也怕给死去的女儿惹嫌。

但唐辉成和李丽柔却没有不管她，总是给她送饭，为她洗衣。他们忙时，就是唐析和唐念去，这俩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那会儿一家人还住在山上，唐辉成要跑长途货车不常回家，家里便只有她、唐析、唐念、李丽柔相依为命。唐析的脚，也是在那会儿伤的。

暴雨天，山上几乎没人住的旧村，听不清看不清的老人，进城办事赶不回来的李阿姨，烧到神志不清的幼妹，还有能跑能跳的半大孩子唐析。

信号不好，电话根本打不通。高烧对小孩不是小病，更何况妹妹已经烧很久了。

雨真大，山路也真滑，要么一脚陷进去，要么就一脚滑下去。妹妹救过来了，唐析的脚也伤了。只是崴一下，没什么，可怎么每走一步都这么疼，家里一团乱，也没钱，就这么一拖好多年，拖到骨头愈合成畸形的样子，拖到大学遇到肖良。

田六女已经老得直不起背了，哪怕坐在竹椅上也还是佝偻着。她轻轻拍着肖良的手，声音异常洪亮，说：“娃儿硬是耐得痛，怪可怜嘞，痛得遭不住都硬是不讲。”

坐在石磨旁舂辣椒面的唐析听到了，抬头往肖良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怔住，“你这是什么表情，要哭？”

肖良扁扁嘴，吸了下鼻子，“没有。是你辣椒面飘我这边了。”

唐析闻言拿起石碓默默背对肖良，继续舂辣椒面。粉末飘进眼睛里，让唐析瞬间红了眼，是辣。

身旁的土地上多了个头发长长的人的影子，那人弯下腰，安抚般地揉了揉唐析的头发，说：“小唐唐，手感真好。”

唐析偏头躲开，“别乱摸。”

“你姥那会儿可说了，要你对我这个‘女朋友’好点，你怎么能凶我呢。”

“……她看不清，也听不见，还摸到你有耳钉，认错了。学长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我不气。我还等着你明天带我去黔州市里面吃好吃的呢。”肖良蹲在唐析旁边，好奇地看着唐析手里的东西，伸手道，“让我试试。”

唐析拿着东西躲开，“你干不了。”

“试试嘛。”

“不行。”

“我要给咱姥告状了。”

“你告吧。”唐析根本不带怕的。

肖良见状便大声喊道，“姥，唐析他欺负我！”

院里只有狗和大鹅打架的声音。

忘了，姥姥听不见。唐析这小子早料到了。

肖良泄了气，也不告状了，而是问：“你姥姥真的一点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