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爷被糙汉娇养了(23)
贺兰湜蹙眉。
宗霍见状,赶紧笔头摁在墨点上平铺拉开一横,紧跟着又拉开一横,写好了组成“天”字的“二”。
时间在之后过得异常缓慢。
宗霍舞动百八十斤的兵刃如鱼得水,捏着轻飘飘的毛笔如同搬着泰山。他艰难、僵硬、迟滞地写着字,整整一刻钟,写了十六个笔顺乱七八糟、长相稀奇古怪、字迹模糊不堪的......玩意儿。
从未见过如此难看的字的贺兰湜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向宗霍,此人,不仅笨拙固执,求学态度更是差中之差!
亏他还想日后对他委以重任。
贺兰湜一把夺过宗霍手里的笔,重重摔在书案上,然后又把宗霍写的那张擦屁股都嫌脏的纸拿了起来,让宗霍看了一眼:“看看你写的东西,丑得本王眼睛疼,你说你写什么?浪费纸张!”
他推搡着宗霍:“别写了,你也别学了,快滚。”
“给我滚!”
宗霍仿佛看到了幼年时劈头盖脸骂他的师父。
不过贺兰湜没师父狠,贺兰湜即便生气,也是那位高贵骄矜的小王爷,吐不出几个难听的字眼儿。
宗霍难得没有赖在贺兰湜眼前,在贺兰湜说他滚时,他立刻滚了。
屋外,柳树的枯枝在傍晚吹起的萧索北风里摇曳,宗霍看了眼天,冬日的太阳就在西山边上,差一点就坠进去了。
到饭点了。
写字哪有让贺兰湜吃饱来得重要。
宗霍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宗霍会熬粥,不过就是糊弄自己,所以他早晨出门时去找了宗婶,让宗家婶子下午些给他熬点肉粥。
他本来想炒一盘鹿腿肉的,回忆起在云祥衣铺外贺兰湜听见他说吃鹿肉的表情,不免踌躇。
难道贺兰湜不喜欢鹿肉?
可他上次明明吃挺多的。
宗霍决定事实说话,他炒了一盘鹿肉,又炒了一盘素菜,还把今天上街买的点心放在盘子里摆了个拼盘端进了屋。
屋内,黑漆漆一片,贺兰湜甚至没点烛火。
宗霍点了蜡烛罩在了灯罩里,把做好的饭一一摆在桌上,擦干净手:“贺兰湜,吃饭。”
贺兰湜幽幽回头。
吃饭,竟然还想吃饭?!
纵观大盛朝满朝文武,就连头最硬、嘴最犟的御史们遇到他发脾气骂他们滚,毫无例外,全部都跪在地上说“殿下恕罪”。
只有宗霍。只有宗霍!
他就真的走了。
贺兰湜气得肝疼。
他那双布满华彩的眼睛此刻盛满怒气,他剜了宗霍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吃吧。我不吃。”
宗霍看着胸膛起伏、别过脸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的贺兰湜,后知后觉贺兰湜并非一时兴起教他识字。
他很上心,所以才会如此失望。
宗霍手握成拳垂在身侧,下意识摩挲着食指的指节,好半晌后,哑着声音又叫了一遍贺兰湜的名字。
“吃饭,贺兰湜。是我做错了。”
宗霍看眼饭菜,又瞥了眼贺兰湜,贺兰湜身量纤薄人又娇贵,不能不吃饭。宗霍软下脾气:“就算要惩罚,你应该惩罚我,惩罚自己算怎么回事?”
真可笑,区区一个宗霍,值得他贺兰湜惩罚自己?
贺兰湜转过身,冷冷地睨了宗霍一眼,施施然落座在桌旁:“你少高看自己了。”
“不过你有句话倒是没说错,本王为什么不吃饭,本王当然要吃饭。”
他瞪宗霍,语气嗔怪:“是你不配吃。”
贺兰湜忿忿地夹起一块切成薄片、炒地泛着香气的肉怼进碗里,就着米饭吃了一口,转头看见另一个盘子里炒的亮晶晶的蘑菇,夹了两片,又哼哼吃了一口。
宗霍站在桌旁,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贺兰湜能吃饭就行,他饥一顿饱一顿惯了无所谓。
他立在贺兰湜身后,在贺兰湜想喝水时,合宜地为贺兰湜添了一杯水。
贺兰湜:“。”
他还没气完呢。
他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饭,薄薄的眼皮掀起,露出浅色如同琉璃的眼眸:“宗霍,你知道我少时读书时先生是谁么?”
“是桃李满天下、历经三代帝王的文惠宰相!”
“你知道本王自封王开府,与谁言谈交流?”
“是翰林院最好的读书人!”
贺兰湜越说越觉得自降身份,他干脆连筷子也放下了:“你给我说,我都愿意给你教授学识了,你为何不学?!”
宗霍当然知道识字是好事,不过他自幼就不喜欢坐在一间房子里,捧着先人们积累的所谓的经验,之乎者也往脑子里灌。
他没有读过兵书,但他对青州凉州乃至整个北境的山川了如指掌,他十七岁入青州营,即便是做最低级的陷阵士也能立下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