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177)+番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榜文的事,又给林宣这三年的行踪定了调子——不是逃,不是躲,是替朝廷办事。满殿的人都听着,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林宣听的。
林宣低着头,没有接话。
冷渊继续道:“这杯酒,为如意侯接风。”
林宣站起来,端起酒杯,谢恩,饮尽,酒是温的,不辣,有一点甜,他低着头,没有看冷渊。
冷渊没有再看他,他和旁边的德亲王说话,问他的腿疾好些了没有,又问安国公府今年的收成如何,又对旁边的大太监交代,说江南那边进贡的丝绸不错,回头给如意侯府送去。
他并不看林宣,可他偶尔会转过头,问林宣一句什么。不是那种审问的、探究的问,是寻常的、关心的、很不期然地随意的问。
“如意侯这一路辛苦,可有什么见闻?”
林宣应了几句,说江南的茶好,蜀地的山水好,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冷渊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下,那笑意淡淡的,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
他给林宣赐酒,说这酒是西域进贡的,不烈,尝尝。林宣尝了,说好,冷渊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座中的人看着,只觉陛下对如意侯真是关怀备至,不愧是表兄弟。
宴到中途,歌舞上来。教坊司的乐工奏了一首曲子,舞女们穿着碧色的纱衣,在殿中翩翩起舞。腰肢柔软,动作曼妙,配合着悠扬的丝竹声,看得人如痴如醉。一曲罢了,又一曲上来。这一回的乐器和前面的不同,用的是月国的琴,那琴声清越悠扬,不似中原的丝竹缠绵,自有一种别样的风致。舞女们也换了装束,穿着月国的纱衣,赤着脚,脚踝上系着银铃,动作间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冷渊端着酒杯,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这是月国的歌舞。月国与我朝已恢复邦交,前些日子还遣使来朝,朕想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峥坐的方向,沈峥端着酒杯,一动不动,只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林宣也看了沈峥一眼,沈峥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场中那些舞女,脸上的表情被面具遮着,看不出什么,可林宣觉得他有心事。他没有问,只是把那杯西域进贡的酒又喝了一口,有点涩。
宴到中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太监急步走进来,在冷渊耳边说了几句话,冷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站起来,说了一句“母后驾到”,便往殿外迎去。
满殿的人都愣住了。太后这几年一直礼佛,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今日怎么会来?
殿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全数行礼。太后被宫女搀着走进来,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安南王妃,王妃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风采依旧,可鬓边添了几缕白发。她小心翼翼地搀着太后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太后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吉服,领口袖边镶着玄狐的毛皮。她瘦了,比从前瘦了太多,那衣裳挂在她身上,有些空荡的,也老去了一些,那些美被岁月和病痛磨得只剩下一点痕迹,像褪色的画,还能看出当年的笔意,可颜色已经淡了。
冷渊迎上去,扶住她的手臂。“母后,您怎么来了?太医说您要静养——”太后摆了摆手,没有回答他。
她停下来,抬起头,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
她看见林宣,穿着一身红袍,戴着金冠,站在灯火最亮处,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太盛了,盛得让人不安。
他曾经就这样毁掉他的一个儿子,她曾告诫他要走远,这辈子都不要再回京城了,可是他又回来了,还回来干什么……
她的脸色微不可见地沉了一下,然后她又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和从前一样,看不出什么。
“阿宣回来了。”她说,声音不大,可殿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的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慈爱,像长辈看见久别的晚辈,欣慰,欢喜。
可那些话底下有什么东西,隐藏的太深了,林宣听不出来。
太后被搀到座位上,坐下去,安南王妃在她身侧站定,垂下眼睛,也被皇帝赐了席。
林宣看见母妃了,他的余光里,是母妃那一角绛紫色的裙裾,那裙他想抬起头看她,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太后还没说免礼。
“免礼吧。”太后的声音落下来。林宣的目光终于抬起来,飞快地看了母妃一眼。只一眼,他就移开了。
王妃也看着儿子。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她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一点头里,有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