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小侯爷被疯批皇帝强制爱了(180)+番外
一杯复一杯,何时是尽头?这小酌几杯究竟要酌到什么时候?
林宣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迎上冷渊的目光,那双眼睛太近了,不到一肘的距离,他能看清那里面倒映着的灯火,倒映着自己。他的喉咙紧了紧,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陛下,微臣恐怕醉了,不胜酒力,不能再饮了。”
冷渊的手顿了一下,那酒壶悬在半空,壶嘴还滴着酒,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他看了林宣一瞬,像风吹过湖面,起了一点涟漪,又平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杯酒端起来,凑到唇边,饮尽了。
就是林宣的杯子,他方才喝过的那一只。
林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他看着冷渊的嘴唇贴着那杯沿,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看着他放下酒杯,见他看他,还若无其事地道:“从前在阕蓝,你我也并非未没有用一碗喝过水,用一杯斟过酒。”
像是宽慰他,又像是解释给自己听。
林宣低下头,手指搭在杯沿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温度,“从前是臣不懂事。如今陛下是君,臣是臣,君臣有别。”
冷渊没有说话。
船舷外的水面,那些河灯已经从船尾漂到了船头,一盏一盏,飘飘荡荡的,湖面上起了一层薄雾,朦朦胧胧的,把岸边的桂树和远处的亭台都笼在一片纱里,看不真切。
“你瘦了。”冷渊忽然说。
林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是吗?”
冷渊点点头,手抬起来一瞬,又放下了,“在外奔波劳累,不及京城安逸,你以后,还是留在京城。”
这句话,像是只是闲谈,又像是一道君王的谕旨。
林宣的身体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
好在冷渊并没有让林宣此刻就答应或回答。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吹动冷宣鬓边的碎发,吹动他玄色的衣袍。他看着林宣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看着他手指搭在杯沿上,不曾握紧,也不曾松开。
“你在月国,”冷渊的声音低下去,“与沈峥成了亲,是吗?”
林宣猛地抬起头,看着冷渊。
冷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清冷如昆仑雪,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是冷的,是沉的,是压在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不过是假凤虚凰,可他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他为什么要解释给冷渊听,他与冷渊有什么关系?如果他解释了好像便真的与冷渊有什么了,或者与沈峥有什么了,因此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与月国王,并无逾矩之事。”
冷渊看着他,看着他有些僵硬的,有些防备的模样,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淡淡的,温温和和的,和方才宴席上一样,无懈可击。
“朕只是问问。”他说,又拿起酒壶,替林宣斟了第三杯,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液落入杯中,叮叮咚咚的,在安静的湖面上显得格外清晰,“不必紧张。”
林宣看着那杯新斟的酒,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他觉得冷渊今夜笑的太多了,与他记忆里那个清冷温和的人不太相符,他看着那杯酒,没有动,冷渊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一声轻响,“喝吧,最后一杯。”
林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心口,那凉意泅开,漫过四肢百骸。
船在湖心岛的岸边缓缓停靠,船身轻轻晃了一下,水波荡开,推着那些零星的河灯往更远的地方漂去。
冷渊先上了岸,手里提着那盏琉璃灯,灯火映着他的手,他转过身,把手伸向林宣,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林宣看着那只手,没有动,冷渊往前探了一寸,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林宣被他拉了一把,也上了岸,“陛下……”他低声说,示意他放手。
冷渊没有放,只是把手里的琉璃灯举高了一些,往前照了照。“路黑,小心脚下。”
那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林宣只能跟着他走,他的手还被握着,那热度从掌心传过来,沿着手臂一路上行,烧得他心慌。
湖心岛本身就不大,不过走了几步,在琉璃灯的映照下,眼前就出现了白墙,灰瓦,一扇小小的木门,那屋子不大,可那格局、那窗棂、那屋檐的弧度——林宣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这是他在阕蓝住过的那间小院,和那座藏在漠北深处的小城里的屋子,一模一样。他记得那扇木门,推开时会吱呀一声;记得那扇窗,窗外种着杏树,春天会开粉白色的花;记得屋檐下挂着的红辣椒,在白雪中鲜艳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