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惊,天才师兄竟是公敌(136)
那个更小的男孩——鼻涕快流到嘴里的那个——倒在她旁边。他的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他的手抓着羊角辫小姑娘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是在死之前拼命地想抓住什么。
沈弱站在原地,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看见了所有的人。白天他数过的那些——十一个人,加上虎子和那两个小孩,加上昨晚那个驼背老人,加上——
加上墙头上、巷子里、门槛上、台阶上、河边、井边、树下——
一共二十三个人。
二十三个人。清溪镇的全部。
全死了。
全是他杀的。
沈弱低头看自己的剑。剑身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了,变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膜,裹在黑色的剑身上,像是一层新的皮肤。他把剑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剑刃上没有缺口,剑身上没有裂纹,完美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失控了。
——
记忆像是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浮上来,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每一片都锋利得能割破手指。
他记得那个灰白色的、没有脸的东西从地底下爬出来。他记得自己拔了剑。他记得黑色的影子从剑身上流出去,沿着地面爬向那个东西。
然后——
然后就没有了。
没有然后。从那一刻到这一刻之间,他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像是有人用刀把那段时间从他的脑子里剜掉了,只留下一个空洞的、黑漆漆的窟窿。
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他看得见结果。
剑上的血。手上的血。地上的血。二十三具尸体。
他杀了所有人。
不——他杀了清溪镇所有的人。
包括那个小孩。
沈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开始在尸堆里搜索,急切地、慌乱地、带着一种他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恐惧。
他找到了。
沈小虎倒在院子门口——就是那个空院子的门口,那个有金桂树的院子,那个他答应要带小孩走的院子。
小孩的身体很小,缩在门槛旁边,像一团被揉皱的红纸。红肚兜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怀里还抱着那把剑——那个老人的剑,剑鞘上刻着花、闪闪发亮的那把。小孩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剑鞘,像是死都不肯松手。
但他的头歪向一边,脖子上的伤口——
沈弱没有看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
——
风从镇外吹进来。
这次不是魔渊里的风了。这次是真正的、清溪镇的风。带着桂花香——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鬼魅一样的香,是真实的、温暖的、甜得发腻的桂花香。
现在是四月。
桂花不是四月开的。
沈弱睁开眼睛,看向金桂林的方向。林子里的那些树——那些比周围的树高出整整一截的、金桂和银桂交缠在一起的树——正在发光。很淡的、金色的光,从树干里渗出来,像是树在流血。
金色的血。
他忽然想起图谱上那行朱砂小字。
“金桂的香气是暖的,银桂的香气是凉的。”
现在他闻到的桂花香是暖的。暖得发烫,暖得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颗灰扑扑的珠子。
珠子里的光灭了。
彻底灭了。
不是闪了闪然后暗下去的那种灭——是永远地、再也亮不起来的那种灭。珠子变成了一颗真正的石头,灰扑扑的,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
那个老人的什么东西——那个在珠子里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什么东西——也死了。
被沈弱杀死的。
连同他的孙子一起。
沈弱把珠子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珠子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硌着那道黑色的、翻卷着的疤,硌得生疼。
但他没有松手。
他站在那里,站在清溪镇的中央空地上,四周是二十三具尸体,头顶是一轮惨白的月亮,远处是发着金光的桂花树。
他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金桂林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最后彻底熄灭。久到风停了,桂花香散了,镇子里只剩下一种味道——
血的味道。
浓得化不开的血的味道。
——
天亮的时候,沈弱动了。
他走到那个空院子里,从灶房里找到了一把锄头。锄头的刃口卷了,但他不在乎。他走到院子东北角——那块埋着小碑的地方——开始挖。
挖了很久。
挖出来的不只是一块碑。
碑下面是一个小坛子,坛子口用红布封着,红布已经烂了,只剩下几根红色的丝线还缠在坛口。坛子里面是空的,但坛壁上粘着一层黑褐色的东西——是桂花蜜。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桂花蜜,早就干透了,变成了一层硬壳,贴在坛壁上,怎么抠都抠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