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遇看着他眼底濒临疯魔的赤红，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楚暮寒的气息不对，太不对了，这气息虽然还是楚暮寒的气息，可是中间夹杂了一丝陌生的气息，他皱着眉头，问道，“楚暮寒，你到底怎么了？”

他抬手，抚上楚暮寒的眼睛，“你的气息不对。”

这句话让楚暮寒找回了一丝理智，眼中的赤红以最快的速度褪去，他放开苏遇，入魔一事，他本就不欲让苏遇察觉，可他没想到刚恢复些许灵力的苏遇竟是这般敏锐。

怪他，怪他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他的情绪，越发难控制了。

“楚暮寒，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说完这句，苏遇想起方才的问题没回答，再度开口，“先前消失那三个月，没有人囚禁我！当初是我身受重伤，灵力尽失，隐匿踪迹独自在秘境养伤，是不得已之举，并非刻意躲着你！”

听到这句解释，楚暮寒的心情似乎好了些，他勾了勾唇角，只是笑意依旧寒凉又偏执，带着蛮不讲理的执拗：“那我也没有囚禁你，我留你在此地，不过是想让你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养伤罢了。”

苏遇顺着他的话，“好，没有，那你让我给师尊发个传讯符，否则师尊若是知晓，该着急了。”

“所以，到现在，你还是要走？”

“我没有要走，”苏遇强调。

“你心里是想走的，”楚暮寒道，“苏遇，你放心不下你师尊，放心不下青玄宗，放心不下萧沐辰，你放心不下这么多人，可你独独不曾念过我半分，不曾问过我半分好与不好。”

苏遇心软，一直都很心软，尤其是面对楚暮寒的时候，而且现在在他面前的还是看起来有些委屈巴巴的楚暮寒。

“没有，”苏遇说，“我没有不念着你。”

“可你想离开我，想逃离我身边。”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如上辈子一般陷进去再替你挡情劫，再害得我师尊最后魂飞魄散，我想让我师尊得道成仙，我想让我师尊看着我一辈子。”

楚暮寒紧紧抱着苏遇，下一瞬，两个人的身形一闪，已然到了屋内。

楚暮寒把苏遇狠狠摔在软榻上，然后覆身上去，苏遇一顿，下意识就要将他推开，楚暮寒纹丝不动，固定他想要推开自己的手，“阿遇，你看，你直到现在都还在想着推开我。”

“我……”苏遇想说他只是不习惯，毕竟上辈子，他都没有靠楚暮寒这么近过，楚暮寒也不曾这般对待过他。

楚暮寒靠在他的肩窝，“阿遇，我没有，我没有想让你替我挡情劫，阿遇，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已废了无情道呢？你是不是就能接受我了？”

第158章 别哭，也别推开我

苏遇浑身猛地一颤，胸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感铺天盖地涌来，连平稳的呼吸都骤然中断。

他怔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楚暮寒，澄澈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紧绷的嗓音克制不住地细碎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失重般的慌乱：“你说什么？你的无情道……废了？”

上辈子纠葛沉沦，不得善终，因此，这辈子他才会在一开始下噬心咒想要远离楚暮寒，两世时光堆叠，苏遇比任何人都清楚无情道于楚暮寒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岁岁苦修扎根半生的道途，是他万年清冷修为的根基；是他穷尽半生执念，视若性命的道心本源。

可如今，这人只用轻飘飘两个字，便颠覆了所有过往。

苏遇心头酸涩翻涌，清晰知晓这短短二字背后，是楚暮寒倾尽一切的舍弃，是足以倾覆半生修行的毁灭性代价。

楚暮寒缓缓抬眸。

往日清冷无波、不染世俗尘嚣的眼眸里，此刻燃着滚烫炽热的执念，灼灼目光牢牢锁着苏遇，一寸都不肯挪开。

他的语调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漠然，可字里行间，却藏着赌上余生、孤注一掷的笃定与疯狂：“废了，阿遇，从我认清对你的心意那一刻起，我的无情道，就彻底崩碎了。”

这件事，他原本打算烂在心底，永世不宣。

他从不想用自己毕生道基的损毁、半生道途的崩塌去绑架苏遇的心意，不愿这份滚烫赤诚的深情，变成桎梏对方、逼他妥协的枷锁。

可苏遇的疏离，苏遇的闪躲，苏遇一次又一次不留余地的拒绝，终究碾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克制。

他太了解苏遇了。

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心肠最是柔软，看似冷淡疏离，实则最易心软。只要他展露半分狼狈、半分神伤，苏遇便再也对他硬不起心肠。

他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一旦苏遇知晓，他为了留住他，亲手废了万年苦修的无情道，便再也不会推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