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了抬指尖，动作缓慢又虚弱，唇角轻轻牵动，挤出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容，记忆缓缓回笼，他认出了这只小毛猴。

这是当初他意外坠入灵墟真君灵境，在灵境山中偶遇的那只小灵猴，懵懂单纯，甚是粘人，也是灵墟真君身边最亲近的小伴。

“是你啊，”苏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长久昏睡后的虚弱，轻缓得如同低语。

他想起来了，这是上次他掉落灵墟真君的灵境时，住的小屋。

原来他以为的临死前的种种幻想都是假的，重生是真的。

小毛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立刻又吱吱叫了两声，小爪子轻轻扒住他的袖口，亲昵地蹭了蹭，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满是欢喜。

暖意顺着袖口缓缓漫入心底，苏遇望着竹屋静谧的景致，心底渐渐生出一个答案。

他当初在蛮荒战场神魂俱损、濒死陨落，本该彻底魂飞魄散，绝无生还可能，能从那般必死之局中活下来，能安稳躺在此处静养，还能再见天光，必然是有人出手相救。

“这么说……是灵墟真君救了我？”

他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早已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甚至在最后一刻，唯一的执念也只是护住楚暮寒最后的残魂，从未奢望过自己还能有醒来的一日，还能再看这世间天光。

劫后余生，于他而言，本就是意外之喜。

话音刚落，一道闲散悠然、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润嗓音，便慢悠悠从竹屋一侧传来。

“呦，醒了呀。”

苏遇循声望去，只见竹屋窗边的木桌旁，灵墟真君一身素雅白衣，身姿闲散，正倚着木桌悠然煮茶。

炉火温着清茶，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氤氲出淡淡的茶香，他神色松弛自在，眉眼淡然，全无半分历经三界浩劫的凝重，闲适得仿佛只是隐居山林的寻常散仙。

灵墟真君抬眸看来，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漫不经心：“我还以为，你得睡上一辈子，醒不过来了呢。”

第215章 苍天不负，终留故人

苏遇见状，不敢有半分懈怠，立刻想要撑着身子起身行礼。

他虽然已经苏醒，但是重伤依旧未愈，死亡关里走一遭，灵墟真君虽然替他修修补补了神魂，但依旧虚弱，只要稍稍一用力，周身的经脉便传来阵阵酸胀刺痛，头昏眼花的眩晕感席卷而来。

他强撑着孱弱的身子，半坐起身，微微垂首，姿态恭敬恳切，“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若当时没有灵墟真君出手，续他生机、渡他残魂，此时的他，早已经随着蛮荒的浩劫，在这世间湮灭，再寻不到半点踪迹。

灵墟真君不甚在意地随意摆了摆手，抬手斟了一杯温热地清茶，推到苏遇的方向，语气洒脱又随意，没有半分真君的架子，“倒也不用谢得这么郑重，救你也不是白救的。”

“前辈有何需要晚辈做的，晚辈定然万死不辞，”苏遇道。

“瞧你这小古板的劲儿，”灵墟真君有些嫌弃道，“出去几个月，倒是愈加无趣了。”

苏遇：……。

灵墟真君吐槽完这一句，继续道：“往后你住在我这灵境中，多给我做几顿饭，不过你那手艺千万别落下，要是不好吃，我再把你魂魄拎出来，让你在鬼门关再走一遭便是。”

当初在灵境之中，苏遇一手好厨艺，可是把挑剔无比的灵墟真君彻底拿捏住了。

苏遇闻言，虚弱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他自然知晓灵墟真君后面一句话是故意吓唬他的，不过他还是立刻郑重应声：“一定，但凡前辈所需，晚辈无有不从。”

他本就欠了天大的人情，别说几顿饭，便是每日要给灵墟真君做饭，他也心甘情愿。

话音落罢，屋内短暂归于安静。

苏遇端坐榻上，神色怔怔，眼底藏着翻涌的担忧与焦灼，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劫后余生，醒来之后，无半分惜命庆幸，心中从头到尾、自始至终，牵挂的只有一人。

灵墟真君将他所有神色尽收眼底，早已看穿他的心思，无奈轻笑一声，主动开口点破：“怎么，醒了半天，憋了一路的话，想问我什么，直说便是。”

苏遇抬眸，眼底带着克制不住的忐忑，指尖微微收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一字一句，带着满心惶恐与期盼轻声问道。

“不知……我师叔楚暮寒，如今情况如何了？”

这是他昏迷三月，醒来之后，问出的第一桩、也是唯一一桩心事。

蛮荒战场那生机断绝的一幕，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他最怕的，便是没能留住楚暮寒的性命。

灵墟真君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深情与惶恐，漫不经心地抿了口清茶，淡淡开口：“还行，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