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苏遇说，“去继续修行吧，师父去找你师祖。”

萧沐辰乖乖点头应下，一步三回头地去往练功台继续修习。

望月峰再度恢复了素来的安静，落英无声，清风徐徐。

萧沐辰走后，苏遇直接去了师尊的院中，凌霄所居的地方灵气浩然，清净肃穆，院中青松挺拔，苍翠葱郁。

其实苏遇回到青玄宗的那一刻，凌霄便已经感应到了，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徒弟，苏遇的修行，几乎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对苏遇的气息如何不熟悉？

他知晓徒儿归来，却刻意未曾即刻相寻，方才遥遥望见望月峰上萧沐辰痛哭相拥的模样，便静静等候在此，总得让萧沐辰这个孩子把心中的委屈发泄出来，已经憋了半年多了。

苏遇踏入院中，望见自己的师尊坐在殿内，他上前，没有说一句话，扑通一声跪下了，话还未出，声音先哽咽了，“师尊。”

一声师尊，让凌霄红了眼眶，他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可是放在苏遇的后脑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把他的情绪出卖了，他真的以为，他的徒弟，再也回不来了。

灵墟真君的话，他不是不信，只是，当时的苏遇生机几乎已经全部断绝，他又如何敢抱太大希望，归根结底，全部责任都在他，是他，没护好自己的徒儿，是他，让苏遇几次濒临死亡……

凌霄心中百感交集，藏着连日的担忧、牵挂与欣喜，千言万语翻涌在心口，最终尽数沉淀，只化作一句温和厚重的宽慰：“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历经蛮荒血战、咒术噬心、神魂重创、执念缠身，兜兜转转，终究是平安归山，已是万幸。

噬心咒的事情，凌霄没打算追究，一来是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二来是他知晓噬心咒一事时，苏遇已然陷入昏迷之中，并不知晓他已知情，既然如此，凌霄也没必要再给苏遇增加负担。

他的徒儿，已经太苦了，他不能再往自己的徒儿伤口上撒盐。

“嗯，回来了，”苏遇笑中带泪，“往后就在青玄宗陪着师尊，哪儿也不去了。”

凌霄被他一句话逗笑了，“胡闹。”

二人落座于庭中石桌旁，清茶烹煮，水汽氤氲。

师徒二人静静闲谈，说起蛮荒战事的收尾，说起灵境养伤的时日，说起修行感悟，句句淡然，字字平和。

苏遇的情绪看起来也平和多了。

凌霄数次欲言又止，眸光微沉，神色几番变幻，他心中始终悬着一事，无从开口。

他不知道如今的苏遇对楚暮寒是什么想法，但是照往常的来看，苏遇对楚暮寒的情意太深太重，那是绵延数百年、深入骨髓、神魂相融的偏爱与深爱。

他不知该如何告知徒儿，那个他爱入骨髓的人，如今闭关冰封七情，遗忘前尘，世间万千过往，唯独忘了一个他。

他怕苏遇看似平静的心境骤然崩塌，怕他好不容易斩断的执念死灰复燃，怕他再度陷入爱恨纠葛、自我内耗的苦海之中。

几番迟疑犹豫，终究是藏不住心事，凌霄眉眼微凝，正要斟酌措辞。

未等他开口，苏遇已然看穿他的心思，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极通透的笑意，率先开口打破沉寂：“师尊是有话想对徒儿说吗？”

凌霄斟酌着开口，“你小师叔……”

他以为苏遇听到楚暮寒的事会很激动，没想到苏遇一脸平和，“师尊不必为难，小师叔的所有事，灵墟真君已然尽数告知徒儿。”

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委屈、不甘、难过，唯有全然的释然。

“那遇儿是怎么想的？”

“于他而言，是好事，”苏遇没有任何犹豫。

短短七个字，轻描淡写，却道尽了所有放下。

斩断执念，两两相安。

他受尽噬心咒折磨，困于情爱数百年，楚暮寒冰封情愫、遗忘过往，从此无爱无恨、无牵无挂，不必再受咒术桎梏，不必再因他牵绊煎熬，得以清心问道，大道坦荡。

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凌霄怔怔看着眼前彻底通透淡然的徒儿，心中所有的顾虑与担忧尽数散去，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你能彻底想开，放下过往，便是最好的结果。”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如今苏遇道心澄澈，前路无阻，往后潜心修行，必能大道可期。

院中清风穿林，簌簌作响，落英纷飞，灵气悠然。

只是无人知晓，千里之外极寒冰封的闭关密室中，万年不化的寒冰凝霜覆壁，死寂无声，楚暮寒端坐莲台，白衣胜雪，眉目清冷绝艳，周身仙力肃然沉寂。

他依旧遗忘所有前尘，七情寂灭，六根清净，本该心如止水，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