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你说还行，结果考了第一名。”

“那是上次。”

沈卿安发动车子，开出校门。

顾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经过校门口那排银杏树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沈哥。”

“嗯？”

“你下次别来接我了。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为什么？”

“你今天请假了，下午不是有会吗？”

“推了。”

顾烬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每次都会退掉公事来接我。”

沈卿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比公事更重要。”

顾烬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车子上了高速。天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一排一排地往后跑。

车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顾烬把围巾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你睡一会儿吧。”沈卿安说，“到了叫你。”

“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顾烬揉了揉眼睛。“昨晚睡得晚。”

“为什么睡得晚？”

“……复习。”

顾烬随口说着，但其实有些怕沈卿安看出他撒谎。

因为他从来没复习过，昨晚睡不着是因为想到了第二天能见到沈卿安所以激动得一夜未睡。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

顾烬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比刚上大学的时候又长开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眉骨也更高了。

“睡吧。”沈卿安说。

顾烬没再逞强。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沈卿安把暖气调高了一点，把收音机关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压在路面上的声音，嗡嗡的，像一只大蜜蜂在飞。

他开得很稳，尽量不踩急刹车，不让车子晃。

顾烬的头歪向一边，靠在座椅的头枕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浅。

沈卿安在服务区停下来加油的时候，顾烬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沈卿安。

“到了？”

“还没。加油。”

顾烬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他的头发被靠枕压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竖着，像一棵没长好的小草。

沈卿安看见了，没忍住，笑了一下。

“怎么了？”顾烬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没什么。翘了一撮。”

顾烬对着后视镜把头发按下去，按了半天，那一撮还是翘着。

他放弃了，靠在座椅上，看着沈卿安加油、付钱、上车。

“你笑什么？”他问。

“没笑。”

“你笑了。”

“没有。”

顾烬看着他，沈卿安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沈卿安先移开了视线，发动了车子。

“系好安全带。”他说。

顾烬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

那一撮头发还是翘着，他没再按。

沈卿安开车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嘴角又翘起来了。

车子重新上了高速。

顾烬这次没睡，他看着窗外，偶尔说两句话。

“过年你想吃什么？”

“都行。你想吃什么？”

“饺子。”

“那包饺子。”

“你会包吗？”

“不会。你可以教我。”

“好。”

“你上次说想吃红烧鱼。”

“嗯，那就做红烧鱼。”

“还有排骨。”

“嗯，排骨也做。”

顾烬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说：“做太多了。吃不完。”

“过年的年年有余，就得这样，吃不完留着第二天吃。”

顾烬没说话。

沈卿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笑。

很淡的笑，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笑什么？”沈卿安问。

“没什么。”顾烬说，“就是觉得，过年挺好的。”

沈卿安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握得很稳。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烬把行李箱拎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沈卿安已经在厨房里了。

他换了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在洗菜。

“你去歇着。”顾烬走过去，“我来做。”

顾烬拿过沈卿安手里的菜，站在水池前洗。

沈卿安站在旁边，看着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

他的动作比之前熟练了很多，翻锅的时候手腕一转，菜在锅里翻了个个儿，稳稳地落回去。

沈卿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顾烬做饭。

厨房里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握锅铲的时候骨节分明，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