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救赎十八岁阴郁偏执的他(42)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是两颗黑曜石在闪闪发光。
服务员的脸已经白了。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他弯着腰,声音都在发抖。
他盯着那件西装上的酒渍,像是盯着什么可怕的灾难。
那件西装的料子一看就很贵,袖口的扣子大概是白金或者铂金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卿安的酒醒了一半。
他看了看那件西装,又看了看服务员快哭出来的脸,往前迈了一步。
沈卿安道:“对不起,是我的责任。我走路没看路,撞到他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沈卿安继续道:“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
男人低头看着他。
沈卿安一米八,但这个男人比他还要高半个头。
他垂着眼睛看沈卿安的时候,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沈卿安。
沈卿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他等着对方开口说一个数字,等着掏出手机转账,等着这件事结束。
但那个男人没提钱。
他看了沈卿安大概五秒钟,然后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是真的在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不用赔。”他说。
沈卿安愣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去,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像是在看一件很喜欢的东西。
那种目光不算冒犯,但也不是正经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打量。
“你赔我一晚上就够了。”
沈卿安的脸冷下来了。
他听懂了。
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四年,什么场合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这种轻佻的话,什么意思,他一清二楚。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眼神冷了几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声音不大,但很冷。
像冬天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不带一点温度。
男人看着他冷下来的脸,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的亮,是更感兴趣的亮。
像是一只猫看到了一个会动的玩具,本来只是随便拨拉一下,现在发现这个东西居然会跑。
“我当然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沈卿安近了一些,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笑意。
“你陪我一晚上就扯平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卿安伸手,从服务员托盘上拿起了那瓶还没摔碎的红酒。
整瓶。
他手腕一翻,把酒从那个男人的头顶浇了下去。
红酒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过额头,淌过鼻梁,淌进衬衫领口。
深灰色的西装被酒液浸透了,变成近乎黑色的深红。
黑色的衬衫上,酒液像血一样往下蔓延。
走廊里安静了。
服务员张大了嘴,托盘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旁边几个路过的人也停住了脚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男人的朋友们从旁边的包间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程越……”
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慌张。
沈卿安不知道“程越”是谁。
他也不在乎。
他把空酒瓶放回托盘上,看着面前这个从头湿到脚的男人。
红酒还在从他的发梢往下滴,一滴一滴的,落在西装肩头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现在脑子清醒了吗?”沈卿安问。
声音还是冷的,眼神也是冷的。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看着面前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退缩。
程越看着他。
酒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就那样看着沈卿安,看着这张冷下来的脸,看着这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这个人把一整瓶酒浇在他头上之后,还能站得这么直,眼神这么硬。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笑,是真的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酒液从他的眼角滑下去,他也没擦。
“清醒了。”他说。
沈卿安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但他的背影很好看,肩宽腰窄,西装裁剪合身,走路的姿态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好看。
程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酒液还在往下滴,从头发到额头到鼻尖,滴答滴答的,落在脚边的地毯上。
他的朋友们跑过来,有人递纸巾,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紧张地问“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