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就这样。

就这样抱着他，不要松手。

明天醒来的时候，他也许会生气，也许会推开他，也许会说“你喝多了，不怪你”。

但那是明天的事。

现在是晚上，他在他怀里，他睡着了。

这就够了。

顾烬闭上眼睛，把沈卿安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

窗外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变得同步。

顾烬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小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

沈卿安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白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地落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想翻身挡住那道光线，身体动了一下——没动成。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腰上，沉沉的，像是一根粗壮的树枝。

他愣了一下，意识慢慢回笼。

酒味，体温，心跳。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餐厅庆祝，喝醉的顾烬，半扶半抱地回家，换衣服，擦身，然后……他被抱住了。

被顾烬抱住了，像抱一个抱枕一样，箍得紧紧的，挣都挣不开。

然后他放弃挣扎了。

他趴在顾烬的胸口上，听着顾烬的心跳，闻着顾烬身上的酒味，然后他睡着了。

沈卿安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健康小麦色的皮肤。

锁骨，喉结，下巴。

他的脸正对着顾烬的脖子，近到能看见他喉结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顾烬的手臂还箍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他的腿也压过来了，压在沈卿安的小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把他缠住了。

沈卿安没动。

他躺在顾烬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比昨晚慢了一些，沉稳有力，像一面鼓在胸腔里敲。

顾烬的呼吸洒在他的头发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很均匀。

他还没醒。

沈卿安慢慢抬起头。

顾烬的脸近在咫尺。

睡着的时候，他看起来比平时小很多。

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犬科动物。

沈卿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摸摸顾烬的头发，想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想用手指描一描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他的手抬起来，在离顾烬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停住了。

然后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自己心口。

不能。

不能这样。

顾烬喝醉了。

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

也许他以为是个抱枕，也许是梦到了什么。

不是故意的。

是意外。

就是意外。

沈卿安深吸了一口气，试着从顾烬的怀里挣脱出来。

他先动了动腰，顾烬的手臂箍得很紧，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把顾烬的腿从自己小腿上挪开，刚抬起来一点，顾烬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拢了拢。

“嗯……”

顾烬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沈卿安的头发里，又不动了。

沈卿安僵住了。

他的脸贴着顾烬的锁骨，能感觉到顾烬的下巴抵在他头顶，能感觉到顾烬的呼吸洒在他的头发上。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顾烬没有醒，又开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外挪。

他先把腰往旁边侧了一点，顾烬的手臂跟着收紧。

他停下来，等了几秒，再侧一点。

顾烬的手臂又收紧。

他再侧，顾烬再收。

他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地往顾烬怀里拉，越拉越紧，最后连动都动不了了。

沈卿安放弃了。

他趴在顾烬的胸口上，听着他的心跳，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他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顾烬也喜欢这样抱着他睡觉。

那时候他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发现自己被顾烬箍在怀里，有时候是正面抱着，有时候是从背后环过来。

他每次都会挣扎，顾烬每次都会收得更紧，然后迷迷糊糊地说一句“再睡五分钟”。

那时候他觉得很热，觉得顾烬太粘人了。

现在他想让顾烬再跟他说一次“再睡五分钟”。

但顾烬不会说了。

不是不会说，是说了，也不是那个意思了。

他喝醉了，他不知道自己抱的是谁。

他只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抱枕。

沈卿安把脸埋进顾烬的锁骨里，闭上眼睛。

他不想了。

就再待一会儿。

等他醒了，他就走。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