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25)+番外
许赋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小白。小白低着头,爪子捏着针,一针一针往前赶。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白色的毛映衬下,像两片被烫过的花瓣。许赋安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忽然明白小北看懂了什么。小北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但他看懂了。他看懂了小白搭在他腿上的尾巴不是无意识的,看懂了许赋安把手放上去的动作不是随手放的,看懂了小白把骨髓挑出来放在他碗里不是顺便的。他都看懂了。所以他走的时候,说的是“好好的”,不是“下次见”。
晚上,两人躺在棚子里。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就差一丁点就圆了。小白侧着身,面朝许赋安。许赋安也侧着身,面朝他。两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小白的尾巴搭在许赋安腿上,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尾巴上慢慢划着。小白的尾巴在他手心里微微颤着,像一只被挠痒痒的小动物。
“安子。”小白叫他。
“嗯。”
“小北会不会觉得奇怪?”
许赋安的手指停住了。“奇怪什么?”
小白想了想,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我们两个,这样。”他没说“人”和“兽人”,也没说“男”和“男”。他只说了“这样”。像是这两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两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尾巴搭在腿上,手插在口袋里,把骨髓从骨头里挑出来放在对方碗里。这些事,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不奇怪。但放在一起,放在他们身上,就变成了“这样”。小白不知道怎么形容,所以他用了“这样”。许赋安没追问。
“不会。”许赋安说,“他只会觉得——”
小白等着。
“觉得我们挺好的。”
小白把脸埋进许赋安的掌心里。他的鼻尖抵着许赋安的掌根,湿湿的,凉凉的。他的睫毛扫过许赋安的指缝,痒痒的。许赋安没有把手抽回来,就让他的脸贴着。
“安子。”
“嗯。”
“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许赋安想了想。“你煮的粥。”
小白嘴角翘了一下。“好。”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只戴在许赋安手腕上的护腕上。灰色的,针脚密密的,像一圈柔软的铠甲。小白看着那只护腕,忽然想起今天小北看护腕的眼神。不是看护腕,是看他。小北的目光从他手上移到许赋安手上,从许赋安手上移到他的脸上,从他的脸上移到许赋安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次,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的时候,说了句“好好的”。小白把脸往许赋安掌心里又埋深了一些。
“安子。”
“嗯。”
“小北走的时候,那条路,有个上坡。”
许赋安没说话。
“以前他每次骑上去都要站起来蹬。今天没站。”
许赋安的手指在小白的耳朵上停了一下。
“风太大了。”小白说。
许赋安没拆穿他。今天没风。傍晚的时候,一丝风都没有。梧桐树的枝丫一动不动,像画上去的。小北没站起来蹬,不是因为风大,是因为他蹬不动。他的腿没力气,他的心也没力气。他看完那些——搭在腿上的尾巴,插进口袋里的手,从骨头里挑出来的骨髓——他的力气就被抽走了。剩下的力气,只够他骑上车,说一句“好好的”,然后拐过巷口,把自己藏起来。
小白把脸从许赋安掌心里抬起来,看着棚顶。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许赋安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许赋安伸出手,把小白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放在自己胸口。
“小白。”
小白侧过头看他。
“明年小北生日,我们给他买个蛋糕。”小白愣了一下。
“三个人一起吃。”许赋安说。
小白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了。“好。”
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小北的那辆自行车,停在巷口的那堵墙后面。他没走。他蹲在墙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他从八岁起就学会了哭不出声。在福利院的时候,在被领养之前,在被领养之后,他都是这样哭的。不出声,不让任何人知道。今天他蹲在墙根,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月亮快圆了。他盯着那轮月亮,心里想:安子哥有人陪了。小白也有人陪了。那就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把自行车扶起来,推着走过那段上坡。这次他没骑,推上去的。坡顶风大,吹得他眼睛又红了。他揉了揉,跨上车,蹬远了。
第69章 接他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