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29)+番外
“安子。”小白叫他。
“嗯。”
“今天有个人来餐馆吃饭。”
“嗯。”
“他问我是不是兽人。”
许赋安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是。”
“然后呢?”
小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轻轻说:“他说,兽人现在有法律了,和人一样。”
许赋安看着他。月光下,小白的脸看不太清,只能看到轮廓。高高的眉骨,挺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棚顶。
“他说,他儿子也是兽人。”小白顿了顿,“狼。在城里上学。学校有专门给兽人的班。”
许赋安的心跳快了。“城里?”
“嗯。城里。”
小白把爪子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碰了碰许赋安的手指。碰了一下,缩回去。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第三次碰过来的时候,许赋安握住了。
“你想去城里上学?”许赋安问。
小白没说话。过了很久,他说:“你呢?”
许赋安愣了一下。“我?”
“你考大学。考城里。我也去。”
许赋安握着他的爪子,没说话。城里有专门给兽人的班,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个地方沉了一下。不是不高兴,是怕。怕小白去了城里,就不回来了。怕小白见了更大的世界,就不要他了。他把那个怕压在心底,没说。
“好。”他说。
小白的手在他手心里握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小白已经不在棚子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他旁边。枕头旁边放着一管药膏,新的,没开封。旁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涂手。一天三次。”字歪歪扭扭的,是小白写的。许赋安把药膏拿起来,看了看。是治裂口的,药店买的那种。他想起小白昨晚泡手的时候,耳朵一抖一抖的样子。他把药膏攥在手心里,攥了一会儿,放进口袋里。
他走出棚子。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天蓝蓝的,没有云。他往食堂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了。他蹲在棚子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涂在自己手上。他的手没有裂口,但他涂了。他把药膏涂在指缝里,涂在掌心里,涂在手腕上。白色的膏体在手背上抹开,凉凉的,药味很重。他闻了闻,不太好闻。但这是小白买的。他把手背贴在鼻子上,又闻了一下。还是不太好闻。但他没洗掉。
中午,小白从餐馆回来,蹲在梧桐树下,爪子里攥着一把蒜,正在剥。许赋安蹲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你闻闻。”小白低下头,鼻翼翕动了一下。“药膏。”他认出来了。他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你涂了?”小白问。
“涂了。”
“手又没裂。”
“先涂着。等裂了再涂来不及了。”
小白看着他,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继续剥蒜。但他的尾巴扫得快了一些。
晚上,小白泡手的时候,许赋安把那管药膏拿出来,挤了一点在指尖上。“手。”小白把手从盆里捞出来,伸到他面前。爪垫被热水泡得粉粉的,鼓鼓的,那些裂口在粉色的爪垫上格外明显,像干裂的河床。许赋安用指尖把药膏抹在裂口上,一点一点涂。药膏是白的,涂上去之后,裂口被盖住了,像雪落在裂缝里。他涂完一道,换一道,涂完了,把小白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一遍。没有漏掉的地方。
“明天还搬吗?”他问。
小白没说话。
“还搬?”
小白低下头。“轻的。”
许赋安把药膏盖子拧紧,放在枕头旁边。他把小白的手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了。小白平躺着,他侧着身,面朝小白。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小白的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小白。”许赋安叫了一声。
小白没应。
“你睡着了吗?”
小白还是没应。但他的尾巴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轻轻点着他的膝盖。一下,一下。许赋安握住那截尾巴尖,小白的手也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两人手扣着手,谁也没说话。
许赋安闭着眼睛,想着小白说的那句话——“你考大学。考城里。我也去。”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城里有专门给兽人的班,小白可以上学,可以学东西,可以做比搬货更好的事。这是好事。他应该高兴。他的手把小白的手握紧了一点。小白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手指也握紧了一点。两道力度叠在一起,像两条河交汇时旋起的涡。许赋安睁开眼睛,看着小白,看了很久。月光下,他的脸上那些毛软软的,白白的。许赋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那排细密的白色绒毛扫过他的指腹,痒痒的。小白在睡梦里皱了一下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他的尾巴还搭在许赋安腿上,尾尖还点着,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