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59)+番外
小白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许赋安的眼睛红红的,像两只刚哭过的兔子。但他的目光很稳,稳到像钉子,钉在小白的眼睛里。
“疼。”小白说。
“哪里疼?”
小白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胸口。许赋安的掌心贴着一片毛茸茸的温暖,底下一颗心跳,比之前慢了一点,不是因为不疼了,是因为疼得太久了,累了。那颗心跳像一盏快没油的灯,在风里晃,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许赋安把小白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把自己的心跳送给他。
“你听。我的心也在疼。它在替你疼。你疼多少,它替你疼多少。你不疼了,它才不疼。”
小白看着他,看了很久。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呜呜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嗒嗒嗒嗒嗒,像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敲不开的门。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叫了一半停了,像是被人捂住了嘴。走廊里没有人,灯管不闪了,整栋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小白把许赋安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塞回被子里。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许赋安。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来,扣住了许赋安的手指。那一下扣得很紧,紧到许赋安的手指被挤在一起,骨节有点疼。他没有挣开,就让他扣着。
“安子。”
“嗯。”
“你明天还来吗?”
许赋安把脸贴在小白的后颈上。那里的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
“来。”
雨停了,风也停了。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有一小块地方亮了一点,不是太阳,是云层薄了一点。那一点亮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们扣在一起的手上。白色的毛,肉色的皮肤,交缠着,像两条拧在一起的绳子。那根绳子从河堤上牵回来,从宿舍门口牵进来,从枕头底下牵出来。它牵着他们,不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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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 520特别篇 海边的房间
很多年后,许赋安和小白住在城里了。不是棚子了,不是福利院了,是一套不大的两居室,阳台朝南,晒得到一整天的太阳。小白在城里的餐馆当上了厨师,许赋安在公司上班,朝九晚五。日子平平常常的,但许赋安觉得,这种平常就是他们等了那么多年的东西。
五月中旬,许赋安在网上订了两张去海边的火车票。他没告诉小白。这些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惊喜不是礼物,是你在对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在为他的笑做准备了。
周五早上,他起得很早。小白还在睡,蜷在他旁边,尾巴搭在他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他轻轻把尾巴挪开,爬下床。厨房里熬了粥,煎了两个荷包蛋,蛋的边缘煎得焦焦的,是小白喜欢的那种焦。粥熬好了,蛋煎好了,他才回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光落在小白的脸上,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醒。许赋安蹲在床边,把小白垂在额前的一缕毛拨到一边,指腹蹭过他的额头,痒痒的。
“起来,带你去个地方。”
小白眯着眼睛看他,鼻翼翕动了一下,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粥糊了。”许赋安愣了一下,跑去厨房。粥没糊,但小白已经把被子掀开了,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角是翘的。许赋安知道他闻出来的不是粥的味道,是他今天不一样。小白对气味的敏感从来没有变过,高兴和不高兴的时候,身上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火车上,小白靠窗坐着,许赋安靠过道。窗外田野往后退,房子往后退,树往后退。小白看了很久,忽然问:“去哪?”许赋安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小白没再问。他把许赋安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爪垫贴着许赋安的手背,温热的。他的手比年轻时更厚实了,爪垫上的裂口早就好了,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那只手搬了无数箱货、剥了无数头蒜、切了无数吨菜,现在它握着许赋安的手,轻轻的,像握着一件怕碎的东西。许赋安反手握住了他。
到海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太阳还没落,挂在海面上方,橘红色的,把整片海染成了金橙色。小白站在堤坝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把爪子插在口袋里,尾巴垂在地上,尾尖轻轻点着水泥地面。
“海。”他说。
许赋安点头。“嗯,海。”他站在小白旁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小白比他高半个头,他要仰一点才能看到他的脸。夕阳落在小白的脸上,把他的白毛染成了橘红色,眼睛里的琥珀色变成了一种更深、更暖的颜色,像秋天的糖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