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63)+番外
许赋安把小北拉过来,抱住了。小北靠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他的哭声不大,闷在许赋安的衣服里,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猫。许赋安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从肩胛拍到腰,从腰拍回肩胛。小北比小白瘦多了,骨头硌手。
“安子哥,他会回来吗?”小北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会。”许赋安说。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许赋安把小白床上的东西收拾好,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围巾放回枕头底下。他把那只灰色的布袋子放在围巾旁边,袋口系紧了,里面的硬币不会掉出来。他把这些做完,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空床。床单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枕头是白色的,枕套上有几道浅浅的压痕,是小白的脑袋压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压痕,凉的。
他走到走廊上,那根灯管还灭着。他站在灯管下面,抬头看着那根黑掉的灯管,看了很久。他忽然想,小白每次走过这盏灯的时候,都是跑着的。他不是怕光,他是怕那光会让他想起别的光。他不知道小白的梦里还有什么,但他知道那根灯管灭了好久了,灭到两端发黑,灭到再也不会亮。但小白应该不用再跑了吧。
他下楼,走出宿舍楼。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他站在校门口,铁灰色的大门关着。风吹过来,把宣传栏吹得咣当咣当响。他蹲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程厉的名片上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程厉,小白被带走了。是你的人吗?”
沉默了一会儿。程厉的声音很低。“不是。”
“那是谁?”
程厉又沉默了一会儿。“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人。他是上级单位的。档案公开的事,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许赋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被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赋安,这件事我插不上手了。上次在巷子里,那些人——他们是冲着T-07来的。档案只是借口,他们想要的是他这个人。”许赋安把电话挂了。他蹲在校门口,风很大,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屏幕亮了,小北的消息:“安子哥,我刚打电话了,那边说小白的事不归他们管。”
许赋安没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他的腿不麻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公交站,坐上车,车开了。他靠着车窗,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他没有哭,他的眼睛干干的,像一口干了很多年的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回声。那回声在井壁上撞来撞去,撞不出去。他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找不到小白了。
回到福利院,天已经黑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棚子缩在树下,门口堆着几片落叶,被风吹散了。许赋安蹲在棚子里,把手机放在面前。屏幕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又灭了。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布口袋里倒出来,放在掌心里,兰花朝上,花瓣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轮廓。他把硬币贴在胸口,硬币凉凉的,硌着他的皮肤。他用手心捂着它,想把它捂热,但捂了很久,它还是凉的。它不会再热了,就像小白的手不会再从被子里伸过来扣住他的手指一样。
第86章 鸿志
许赋安蹲在棚子里,把那几张纸铺在干草上,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光照在纸面上,惨白惨白的,把那些字照得像一群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地爬在纸上。他把“临时收容”那四个字看了好几遍,又把“三十天”看了好几遍。三十天。他数了一下,从今天算起,还有二十九天。二十九天之后,如果评估认定小白有“倾向”,三十天就会变成一百八十天。一百八十天之后,又变成另一个一百八十天。那些数字叠在一起,像一堵墙,越垒越高,高到看不到顶。
他关了手电筒,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那枚五毛钱硬币硌着他的大腿,硬硬的,凉凉的。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棚子的木柱站了一会儿。棚子外面没有月亮,梧桐树的枝丫在黑夜里像一根根折断的手指。他走出棚子,踩在落叶上,落叶是湿的,昨晚下了露水,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脚底那一小片凉意。
第二天,他请了假。班主任问他理由,他说找朋友。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签了字。
他去车站买了票,目的地是鸿志青少年素质拓展中心所在的那个城市。他没去过那个城市,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的天是什么颜色,不知道那里的人会不会看小白一眼就绕开。他只知道小白在那里,被关在某一扇门后面,墙上可能也裂着缝,长的七条,短的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