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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181)+番外

作者:恢复赋 阅读记录

审判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盘得很紧,戴着金丝眼镜。她翻了翻桌上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小白。“证人,你的姓名?”

小白张了张嘴。他想说“小白”,那是许赋安给他起的名字,梧桐树下,月光下,他念了好多遍,念到耳朵发烫。但法庭上不认这个名字,他身份证上写的是“小白”,那是他后来去派出所办的,用许赋安教他的那几个笔画,一笔一划填的表格。他把那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正要吐出来,被告席上那个戴眼镜的人开口了。

“审判长,我反对。证人的身份信息应以原始档案为准。根据档案,他的姓名是T-07,不是小白。”

小白的舌尖上那两个字被堵回去了。他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小的声音,像泡泡破掉。审判长看了那个人一眼,翻开另一份文件。“档案已更新。证人现在的合法姓名是小白。”她在“合法”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被告席上那个人不再说话了。小白把舌尖上那两个字又吐出来了。

“小白。”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法庭里听得很清楚。

审判长点了点头,又问了出生日期、住址、职业。小白一一回答了,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许赋安坐在轮椅上听着,听着他把“十一月十七号”这个日期说出来的时候,指甲掐进了掌心。那是他给小白定的生日,那天他送了他一串瓶盖项链,小白说“喜欢”。他把那个“喜欢”记到了现在。

“证人,请你陈述你在鸿志青少年素质拓展中心期间遭受的对待。”

小白把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证人席的台面上。台面是木头的,棕色的,擦得很亮。他把手背朝上,让灯光照在他的爪子上。指甲已经没有了,爪垫裂了好几道,手指肿得像萝卜。旁听席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是那个举着“兽人不是东西”牌子的志愿者,女的,二十多岁,眼睛红了。小白没有看她,他看着自己那只爪子。

“他们给我看许赋安的照片。”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每看一次,电击一次。电了很多次,记不清了。”他用左爪指了指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就是被电坏的。指甲掉了,长不出来了。爪垫裂了,好了又裂。手指伸不直了。”他把手指一根一根伸直,伸到一半就弯了,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他把手收回去,塞回袖子里。

审判长摘下眼镜擦了一下,又戴上。“他们为什么要给你看许赋安的照片?”小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因为他们要我签放弃声明。放弃许赋安,放弃小白这个名字,放弃我是我。签了,就不电了。”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我没签。他们又电。后来他们拿许赋安养母的地址威胁我,说我不签,就去查她。我签了。”他的声音到这里终于不平了,尾音抖了一下。

旁听席里有人哭了,不是那个志愿者,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不认识小白,她只是来旁听的,她孙子也是兽人。她用袖子擦眼泪,袖子湿了一大片。

许赋安坐在轮椅上,把那枚壹角硬币攥在手心里,攥到掌纹都被硬币的边缘硌红了。他没有哭,他把眼泪咽下去了。他不能在法庭上哭,他哭了小白就会分心,小白分心就会说错话,说错话就赢不了。他把眼泪咽下去,咽到胃里,胃疼。

审判长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电击的次数,关于禁食的天数,关于那面刻满了“安”字的墙。小白一个一个回答,回答电击次数的时候他说“数不清了”,回答禁食天数的时候他说“不记得了”,回答那面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些字是我用指甲刻的。指甲裂了,就用爪尖。爪尖磨烂了,就用骨头。”他把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缠在手指上的胶布一圈一圈解开。胶布粘住了毛,扯下来的时候毛跟着掉了,露出一块光秃秃的皮肤。他把手指举起来,让灯光照在指尖上。指尖的肉是凹进去的,指甲没有了,指甲根部的甲床露在外面,粉红色的,像婴儿的皮肤。“骨头也磨平了。”他把手收回去,把胶布重新缠上,缠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紫。

旁听席里没有人说话了。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灯管的嗡嗡声。和小白屋子里那根一样,嗡嗡响。小北蹲在许赋安旁边,把脸埋进轮椅的靠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没有出声。

审判长问最后一个问题。“证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小白把目光从许赋安身上收回来,看着审判长。他的眼睛是红的,但红不是泪,是血丝,很多天没睡好的那种红。

“我签那份放弃声明的时候,他们用许赋安的腿威胁我。说他在门口等了三个月,腿冻坏了,骨头裂了,打了石膏。说不签,就让他腿再断一次。我签了。但我签的不是放弃许赋安,是我以为我放弃了,他就安全了。他就不用在门口等了。”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安全了,他的腿就好了。他的腿好了,就能来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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