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83)+番外
许赋安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那枚壹角硬币。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叮。旁边的小北听到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法警把被告带出去了。走廊里传来皮鞋声,嗒嗒嗒,越来越远。小白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旁听席第一排,站在许赋安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把轮椅,轮椅上有毯子,毯子上有包子。小北带来的,用保温袋装着,还冒着热气。小白看着那个包子,包子是白菜馅的,皮有点厚,褶子捏歪了。
“你饿了?”许赋安问。
小白点头。他用左爪把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白菜馅的,咸了,嚼了两下,咽了。他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睛自己在流水。他把眼泪蹭在袖子上,袖子是灰色的,湿了一小块。
“咸了。”他说。
许赋安把包子拿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不咸。”
“咸。”
“不咸。”
小白没说话了。他把包子从许赋安手里拿回来,继续吃。吃完了,舔了舔嘴唇。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轮椅的扶手上,手心朝上。许赋安把手覆上去,握住了。小白的爪子凉凉的,没有指甲的指尖蹭着许赋安的掌心,软的,滑的。许赋安把那只手握紧了。
“走吧,回家。”许赋安说。
小白看着他的腿。石膏从膝盖一直打到脚踝,白白的,粗粗的,上面刻着“小白”两个字。他用左爪的指尖摸了摸那两个字,从“小”的一竖摸到“白”的一撇。许赋安的手指跟着他的指尖,一起描了一遍。
“你写的?”小白问。
“嗯。”
“丑。”
“你写的更丑。”
小白没说话。他把手缩回去,塞进袖子里。
小北蹲在旁边,把轮椅的刹车松开,推着许赋安往外走。小白走在旁边,步子很慢,左腿有点跛,是蹲太久了,肌肉僵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证人席。证人席上没有人了,台面上空空的。他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说了很多话。他的声音被记录在案,被印在纸上,被锁在档案袋里。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走。
出了法院大门,太阳很大。小白眯起眼睛,把右手举到额前,挡住光。阳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像栏杆的影子。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口袋里。
许赋安被小北推着,走在前面。小白跟在后面,隔着两步的距离。他走得很慢,许赋安就让小北推慢一点。他停下来,许赋安就让小北停下来。他们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说“我想你”。他们只是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隔着两步。那是他们分开好几个月之后,第一次走同一条路。
法院门口的台阶很长。小北推着轮椅从无障碍坡道下去,小白从台阶上一级一级走。他的腿没力,每下一级,都要用手扶着栏杆。栏杆是铁的,烫手。他把手缩回来,用袖子垫着,再扶。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上。许赋安听到了那个声音,回头看他。小白蹲在台阶上,用手揉着膝盖,没抬头。
“小白。”许赋安叫他。
小白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红的,但红不是泪,是血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轮椅旁边,把右手搭在轮椅的靠背上。许赋安把手伸到身后,握住了他的爪子。两只手在轮椅靠背后面扣在一起,别人看不到。
小北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胖大叔,看到小白,愣了一下。小北说“去人民医院”,大叔把目光移开,发动了引擎。小白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轮椅折叠好放在后备箱里。小北坐在副驾驶。
车开了。小白看着窗外,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他用左爪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许赋安看到了,伸出手指,在那个“安”字旁边写了一个“小”。“小”字的竖钩也弯了。两个人写的字歪到一起,像两条扭在一起的虫子。小白用爪子把两个字擦掉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到了医院,小北把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展开。许赋安撑着拐杖站起来,坐到轮椅上。小白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腿,石膏上那两个字被裤子遮住了一半。他蹲下来,把许赋安的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那两个字。他用左爪的指尖摸了一下“白”字的最后一笔,把裤腿放下来。
住院部的走廊很长。小北推着许赋安,小白走在旁边。护士看到小白,愣了一下,没多问,把病房门打开。病房还是那间,隔壁床的病人正在吃苹果,看到小白,咬了一半的苹果停在嘴边。他看了两秒,把苹果放下了。小白没看他,走到许赋安的床边,坐在椅子上。椅子是铁的,凉的,他没有动。他把右爪塞进袖子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灯管嗡嗡响,他听着那个声音,没有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