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185)+番外
“安子。”
“嗯。”
“我饿了。”
许赋安把床头柜上的保温袋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包子。包子是凉的,油凝了,他用指甲把油刮掉,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咬了一口。白菜馅的,咸了,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他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许赋安问。
“不好吃。”
“那你还吃。”
“你给的。”小白把那半个包子吃完了,把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有硬币,壹角的,五毛的,两枚挨在一起。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两枚硬币。一枚光滑,一枚粗糙。光滑的那枚是许赋安的,粗糙的那枚是他的。他把它们攥在一起,让它们互相磨。磨久了,粗糙的也会变光滑。他靠着椅背,把右爪塞进袖子里。灯管嗡嗡响,他闭上眼睛。他把那些声音想象成梧桐叶被风吹动,沙沙沙,沙沙沙。他睡着了。许赋安把毯子从床上拿下来,盖在他身上。毯子是灰色的,小北妈织的。他把它拉到小白的下巴,把边角掖好。小白在睡梦里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许赋安看着他,看着他的头发,看着他头上的疤,看着他垂在椅背外面的右爪。那只爪子缠着胶布,胶布脏了,边角翘起来了。他把胶布按了按,按紧了。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腿上。石膏是凉的,他的手指也是凉的。他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把手捂热。等小白醒了,他要握住他的手。用热的手握他凉的手,把温度传给他。他等着。灯管嗡嗡响,他盯着那根灯管,灯管两端发黑,中间暗了一截。他没有黑胶带,他用眼睛把它缠住了。他盯着它,盯到眼睛发酸,盯到灯管的光被他盯出一个洞。那个洞里没有光,只有黑暗,黑暗里有小白刻的字,一个一个的“安”。它们从墙上游出来,游到灯管上,游到天花板上,游到许赋安的眼睛里。他把它们接住了。他把那些字收进眼睛里,存起来。等小白醒了,他要告诉他——你的字我都收到了,一个都没丢。他把眼睛闭上,把那些字压在眼皮底下。灯管还在嗡嗡响,他听着那个声音,把它想象成小白在墙上刻字的声音。爪尖划过水泥,沙沙沙,沙沙沙。他睡着了。他的手还搭在小白的爪子上,没有松开。
第96章 尾巴
出院那天,小北借了一辆面包车。车是肉铺周老板的,银灰色,后座堆着几个空塑料筐,一股生肉的味道。小白蹲在车后座,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按着车窗,额头抵着玻璃。车开了,他眯着眼睛,看树往后退,房子往后退,电线杆往后退。他的耳朵竖着,朝着许赋安的方向,尾尖在座椅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像在数心跳。
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拐杖夹在腋下,左腿伸直,石膏磕在座椅扶手上,咚的一声。小白的尾巴停了一下,耳朵往后折了折。许赋安说“没事”,尾巴又继续点了,但节奏乱了,尾尖点几下就缩回去,像是怕再磕着。小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收音机打开,放了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像是怕吵到谁。
福利院的铁门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门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小北把车停在门口,下车开门。许赋安撑着拐杖站起来,左腿使不上力,晃了一下。小白从另一边下了车,绕过来,站在他旁边,右爪还塞在袖子里,左爪垂在身侧,手指蜷着。他看着那扇铁门,看了一会儿,走了进去。步子很慢,左腿有点拖,是蹲太久了,肌肉僵了。他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落叶上,沙沙沙。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密密匝匝的,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小白蹲在树下,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爪子上,把那些秃秃的指尖照得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掌心,又翻回去看手背。掌心的纹路还在,弯弯曲曲的,像小时候在地上画的那只老虎。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不疼,指甲太薄了,划不出痕迹。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他的耳朵朝前垂着,不是竖起来的那种垂,是耷拉,像两片被雨打湿的叶子。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
许赋安拄着拐杖走到他旁边,把拐杖靠在树干上,撑着树干慢慢蹲下来。左腿弯不了,他只能把腿伸直,用屁股顶着脚后跟,姿势别扭,像一只蜷不起来的刺猬。他蹲好了,把手伸过去,碰了碰小白的爪子。小白的爪子缩了一下,从袖子里伸出来,搭在许赋安手心里。他的爪垫凉凉的,粗粝的,像砂纸。许赋安用拇指按了按他的掌根,那里有一块茧,硬硬的,是刻字磨出来的。小白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许赋安的小腿上,尾尖点着石膏,嗒嗒嗒,像在敲门,又像在试探。石膏上“小白”那两个字还在,被他的裤子遮住了一半。许赋安把裤腿卷上去,让那两个字露出来。小白的尾巴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点了,这次点得轻了,怕把字点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