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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189)+番外

作者:恢复赋 阅读记录

中午,小北来了。他骑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饭盒。他把自行车撑在梧桐树下,走到棚子门口,蹲下来。他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干草上。红烧肉,炒鸡蛋,一盒米饭,还有一碗汤。他把筷子递给许赋安,把勺子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勺子,用左爪捧着碗,喝了一口汤。烫的,他嘶了一声。小北看着他,看着他的右爪塞在袖子里,看着他左爪的指甲裂了好几道。他把目光移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小白碗里。

“小白,你多吃点。”小北的声音不大,像是怕吵到谁。

小白把那块肉吃了,嚼了很久。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他把那碗饭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小北把饭盒收起来,塞回塑料袋里,站起来。

“安子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他走了几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在许赋安手里。“这是林远律师的电话,他说有事找他。”他转身走了,自行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许赋安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和那枚壹角硬币放在一起。小白靠着树干,把右爪塞进袖子里,闭上眼睛。他的耳朵竖着,朝着自行车消失的方向。许赋安把手伸过去,搭在他后颈上。那里的毛又短又密,蹭着指腹,软软的。他的手指从后颈划到肩膀,从肩膀划到后背。小白的身体在他手心里慢慢放松了,他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许赋安腿上。

“安子。”

“嗯。”

“小北瘦了。”

许赋安没说话。他看着小北消失的方向,巷口空空的。他把手从小白背上收回来,放在自己腿上。石膏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他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把手捂热。他把那枚壹角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石膏上,立在“白”字旁边。硬币立住了,它没倒。他把硬币拿起来,贴在嘴唇上,冰凉。他想起小北刚才看小白的眼神,看他的手,看他秃秃的指尖,看他裂开的爪垫。那眼神不是嫌弃,是心疼。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小白睁开眼睛,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叶子绿绿的,密密匝匝的,风一吹,哗啦啦响。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树干上划了一道,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想起墙上的刻痕,深的浅的,深的浅的。他把手缩回来,塞回袖子里。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袖子里抠出来,放在地上,滚到树根旁边,卡在树皮的缝隙里。他没有去捡。他用指甲刮了一下,没有声音。他刮了很多下,都没有声音。他把硬币塞回袖子里。

第98章 拆石膏

拆石膏那天,小北又借了周老板的面包车。银灰色的,后座的空塑料筐少了两只,多了一箱橘子。周老板说“给小白带的”,小北把橘子搬上车,放在许赋安脚边。橘子是橙红色的,圆滚滚的,挤在一起,把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的。小白蹲在后座,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按着那箱橘子,指腹压着橘子的皮,感受着那层微微的弹性和果皮表面细密的油点。橘子是凉的,他的手指是凉的,贴在一起,分不清了。许赋安坐在他旁边,把拐杖夹在腋下,左腿伸直,石膏磕在座椅扶手上,咚的一声。小白的尾巴停了一下,耳朵往后折了折,然后继续点了,尾尖落在座椅上,一下,一下。

面包车开了四十分钟,到医院。小白从车上跳下来,左腿蹲麻了,膝盖弯了一下,他扶着车门站稳。他的尾巴拖在地上,尾尖沾了一层灰,他甩了甩,灰没甩掉,他用手拍了拍。许赋安拄着拐杖走过来,石膏磕在水泥地上,当当当。小白走在他旁边,步子很慢,左腿还有点拖。他没有扶许赋安,许赋安也没有扶他。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偶尔肩膀碰一下,又弹开。

骨科在二楼。小白没有坐电梯,走楼梯。他的腿没力,每上一级都要用手扶着栏杆。栏杆是铁的,凉凉的,他的爪子贴在上面,爪垫感受到金属的冰凉和扶手上细小的凹坑。许赋安跟在后面,拄着拐杖,左腿拖上去,右腿跟上去,石膏磕在台阶边缘,咚咚咚。小白停下来,等他。他跟上来了,小白继续走。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拐杖敲地的声音和爪子踩在地板上的沙沙声。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白大褂上别着工牌,姓刘。他让许赋安坐在诊床上,把腿伸直,用手摸了摸石膏,又敲了敲。他听了一会儿,把石膏锯了。电锯嗡嗡响,小白站在旁边,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垂在身侧,手指蜷着。他听着那个声音,耳朵竖着,朝着电锯的方向,尾尖在地上轻轻点着。电锯的声音停了,他的尾巴也停了。医生把石膏掰开,露出里面那条腿。腿很白,是捂了太久没见光的那种白,细了一圈,肌肉萎缩了,皮肤上有一层脱落的皮屑,像蛇蜕下来的旧皮。那道疤还在,粉红色的,凸起的,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像一条蜈蚣。小白看着那道疤,看着它从膝盖弯弯曲曲地爬到脚踝,他左爪的指甲在掌心里掐了一道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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