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203)+番外
他回来了。棚子还在,干草还在。他蹲下来,把小白织的那条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围在脖子上。围巾太短,只能围一圈半,遮不住下巴。他把下巴埋在领口里,像小白那样。他闻不到小白的气味了。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他靠着墙,把尾巴——他没有尾巴——他把手伸到身后,摸了摸空荡荡的干草。他把手缩回来,放在自己腿上。
他等着。等小白回来。等他说“安子,我饿了”。等他把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干草上,立在枕头旁边。硬币立住了,它没倒。他盯着那枚硬币,看着它上面那圈模糊的轮廓。风吹过来,硬币晃了一下,没有倒。他把硬币拿起来,贴在嘴唇上,亲了一下,塞回口袋。梧桐叶沙沙响。那是活的声音。他还活着。他还在等。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等着,等着,等着
第104章 林远
小白从福利院走出来的那个晚上,口袋里有十七块钱。五块的纸币一张,一块的硬币六枚,五毛的两枚,一毛的三枚。他把它们数了三遍,又数了一遍。十七块,够一张去城里的单程票。他蹲在车站角落,把背靠在墙上,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候车厅的灯管是白色的,嗡嗡响,和鸿志里的一样。他把耳朵垂下来,贴在头皮上,不去听那个声音。车来了,他把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把票撕给他。他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他用左爪的指甲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安”字,写歪了,用袖子擦掉了。
到城里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走出车站,蹲在台阶上,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路灯的光落在他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他用左爪摸了摸右手拇指的指甲,硬的,不疼了。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把林远的电话号码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纸条,边角磨毛了,字迹有点糊。他之前从许赋安手机里记下的,抄了三遍,怕丢了。他把纸条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他转了两趟公交,走错了一个路口,问了三个人。第一个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就走了。第二个人指了相反的方向。第三个人是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上下打量了他好久,说“你找那个律师啊,他帮过我孙子”。她把他带到写字楼楼下,指着电梯说“九楼”。小白蹲在电梯里,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按着按钮。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灯管不闪,但嗡嗡响。他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垂在地上,尾尖轻轻点着地毯。走廊尽头的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林远律师事务所。他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看着那些指甲。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敲门了。
门开了。林远站在门口,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子卷到手肘。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像之前开庭时那么锋利,被走廊的灯光照得软了一些。他看到小白,愣了一下。“进来。”小白走进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书架,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小白没有坐,他站在桌子前面,把右爪塞在袖子里,左爪垂在身侧。他的尾巴盘在脚边,一动不动。林远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先喝点水。”小白没有动。林远也没有催他,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你从福利院过来的?”林远问。小白点头。“他知不知道你来找我?”小白摇头。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把桌上的水杯往小白那边推了推。“你先坐。站着说话累。”小白没有坐,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他用左爪的指甲在裤子缝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深吸了一口气。
“林律师,我想求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吵醒什么。林远看着他,没有催促。小白的耳朵垂着,尾尖在地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节奏很快。“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林远把桌上的笔记本翻开,拿起笔。“谁?”“姓孟的,下巴有颗痣。他来找过我,说如果我不离开许赋安,他就毁掉许赋安的大学。”小白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手里还有许赋安的档案,还有我的档案。他说他有办法让许赋安上不了学。”
林远的笔在纸上停了。“他找过你几次?”“一次。在棚子里。许赋安去打水了,他来的。”小白的耳朵向后平贴了一下,又慢慢竖起来。“他给我看了许赋安的高考报名表,上面社会关系那一栏写着我的名字。他说只要一封匿名信,许赋安的录取就会被撤回。他说许赋安的前途、他的养母,都会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