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217)+番外
“别怕。”许赋安说。
“不怕。”小白说。
门开了,法警走出来,叫了小白。小白站起来,把右爪塞回袖子里,走进法庭。旁听席坐满了人,他看到了小北,看到了林远,看到了阿灰。阿灰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灰色的毛。他坐得很直,两只爪子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白。小北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包纸巾,纸巾还没拆封。
许赋安坐在第一排,把右爪塞在袖子里——他没有右爪,他把自己的手插进口袋里。小白走到证人席上,举起右爪,宣誓。他的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在法庭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书记员把话筒移到他的嘴边,话筒的海绵套蹭到了他的鼻子,他往后缩了一下。
“证人,你的姓名?”
“小白。”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法庭里听得很清楚。旁听席后排有人交头接耳,法警喊了一声“肃静”,安静了。
“你的年龄?”
“不知道。”
“你的出生日期?”
“十一月十七号。”这是许赋安定下的那个日子。他把这个日期记了很多年,记到指甲长出来又断了,断了又长出来。他把它记在心口,记到心跳都记得。
“你的职业?”
“没有职业。我在找工作。”旁听席后排有人笑了一声,又止住了。
检方律师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面,翻开笔记本。他三十出头,圆脸,戴着黑框眼镜,声音不高不低。
“小白,你认识一个叫孟某某的人吗?”
“认识。”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来过福利院找我。威胁我说如果我不离开许赋安,他就毁掉许赋安的大学录取。”
“他具体说了什么?”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证人席的台面上。台面是木头的,棕色的,漆面光滑,他的爪垫贴在上面,凉凉的。“他说许赋安的社会关系里有我的名字。他说只要一封匿名信,许赋安的录取就会被撤回。”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他说我是兽人,我是实验体,我是编号。他说我连人都不是。他说我配不上他。”
旁听席里有人吸了一下鼻子。小北把那包纸巾拆开了,抽了一张,攥在手心里。
检方律师翻开下一页。“孟某某还提到了你的档案。他手里有你的实验记录。你能不能向法庭说明,这些记录对你造成了什么影响?”
小白把右爪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用左爪的指甲在裤子缝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没有出生日期,没有父母。我的名字是别人给我起的。我的指甲掉了好几次,才长出来。我的手坏了,好了,又坏了。”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张开五指。五根手指,五片指甲。“现在好了。但他威胁我的时候,还没好。”
检方律师把笔记本合上。“我没有问题了,审判长。”
辩护律师站起来,没有走到证人席前面。他靠在被告席的桌沿上,双手抱胸,看着小白。
“小白,你说孟某某威胁你,你有证据吗?”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有。他来找我的时候,棚子里有别人。”
“谁?”
“小北。他躲在棚子后面,听到了。”
辩护律师看了小北一眼,小北站起来,走到证人席旁边,举起右爪宣誓。他把小白离开之前的那段日子说了一遍。他说小白的手是怎么坏的,指甲是怎么掉的,那个姓孟的是怎么在棚子里威胁他的。他说的时候声音在抖,但没有哭。他说完了,把纸巾塞回口袋,走回旁听席。
辩护律师没有再问问题。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庭评议。小白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旁听席第一排,蹲在许赋安旁边。许赋安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爪子。
“你说了。”许赋安说。
“嗯。”
“你说了‘配不上’。”
“那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许赋安把他的爪子握紧了。
走廊里传来法槌敲击的声音。审判长宣读了判决,姓孟的判了四年。他的上家,那个组织,被定性为犯罪团伙,所有涉案人员被收押。小白的档案被依法销毁。审判长最后说了一句:“本判决生效后,T-07的档案将全部封存,不再作为任何行政或司法程序的依据。”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掌心里划了一下,划出一道白印。他把手缩回去,塞回袖子里。他站起来,走到法庭门口。记者们围上来,话筒戳到他面前,闪光灯噼里啪啦响。他把右爪举到额前,挡住光。光穿过他的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