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长大来接你(240)+番外
那段时间,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材料,最上面是一张老照片——福利院角落的一棵梧桐树。他每次累了就看一眼,然后继续翻下一页。上周,他去了一趟省人大,提交了一份关于兽人权利现状的报告,把庭审录像中涉及法律空白的段落整理成文字,附带了一百多页的案例和笔录。接待他的是一个小个子男人,戴眼镜,态度客套但有点赶时间。林远把材料放下之后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你看完如果还想打回去,我给你打电话。”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让助手把材料签收了。
周五下午,他接到通知——第三十七条通过了。他站在律所窗边,站了很久。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他的办公桌上那叠材料已经空了,都移交了。只剩下那张梧桐树的老照片还卡在台历底下,露出一角,黄色的,像一个还没变完的季节。他把照片抽出来放进抽屉里,想了想,又把照片夹回台历底下。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律师,谢谢你。”没有署名。他没有回拨,把短信存了下来,然后拨了许赋安的号码。电话打通的时候,他已经想好怎么说了:“兽人公民权利保护法修订案,第三十七条,兽人与人类享有同等婚姻权利。”他顿了一下:“小白在不在?你告诉他,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跟你结婚,法律承认了。”
婚礼定在周六。许赋安提前一周告诉了所有人,能来的都来了,不能来的也尽量调整了时间。周老板跟黄老板说,那天他面馆歇业一天,锅和灶台都带过去。黄老板电话里笑了半天:“你的面馆歇业一天能亏多少钱?”“那你店里那天也歇业一天?”“那我亏得比你多。”
婚礼前一天下午,许赋安回了福利院,把棚子门口的落叶扫了一遍。扫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在一棵树下蹲下来,看着棚子门口的一个凹坑,小北蹲在他旁边,手里还拎着一把没放下的扫帚:“安子哥,明天天气好。”许赋安说:“预报说有小雨。”小北说:“那下的时候应该已经吃完了。”
婚礼当天,福利院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许赋安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新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小白穿着那件许赋安给他买的灰西装,肩膀加宽了一点,袖口刚好到手腕。他站在树下,尾巴垂在地上,尾尖在落叶里轻轻扫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西装裤子后面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改的?”许赋安说:“上周。找裁缝改的,他说你这尾巴再长一点,他得重新做一条裤子。”小白把尾巴翘了一下:“现在刚好。”
来的第一个是小北和陆屿。小北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陆屿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后面那两只毛绒熊耳朵还在。小北看到小白穿西装的样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你穿西装还挺像回事,就是尾巴露在外面。”小白说:“开了口。”小北低头看了看:“还真是,这裁缝手艺可以。”
周老板和黄老板一起来的。周老板搬来了两个大号保温箱,打开,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卤鸡爪、凉拌木耳、炒时蔬。黄老板从后备箱搬下来一箱啤酒和一箱汽水:“菜是周老板的,酒是我出的,你们别喝太多,等会儿还要拍照。”阿七和阿旺第三个到的。阿七穿着他那件灰卫衣,手里拎着两袋橘子。阿旺站在他旁边,尾巴摇得比平时快了好几拍:“年糕来不了,它怕人多,留在我家阳台晒太阳。”许赋安说:“那橘子你带回去给它。”阿旺:“好。”
阿灰来的时候,是跟着林远一起来的。他穿着深色的外套,站在林远旁边,两人之间隔着半步。阿灰的灰毛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了一下,没按住,就不管了。许赋安看到他们,走过去:“你们俩站那么远干嘛?”林远说:“怕挡你们拍照。”阿灰没说话,但他往林远那边挪了半步。王阿姨和许赋安的妈妈坐在棚子里包饺子。王阿姨把饺子皮摊在掌心里,舀了一勺馅,对折捏紧,边角捏出褶子:“我包的饺子褶子多,皮薄,馅大。”许赋安的妈妈也包了一个,捏得有点歪:“我这个捏得不好看。”王阿姨说:“没事,反正是煮着吃的,不拍照。”她把包好的饺子整齐地码在托盘上。小北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能学吗?”王阿姨头也没抬:“你不包,等下没你的份。”小北蹲下来,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勺馅,捏了半天也没捏紧。陆屿蹲到他旁边,接过他手里的皮子,三两下捏好了一个,放在托盘上,比王阿姨捏的还整齐。小北看着他手里的饺子,没有说话。王阿姨看了一眼那个饺子,又看了一眼陆屿:“你学过包饺子?”陆屿说:“没有,包过几次。”王阿姨说:“那你天赋比我高,我包了三十年才包成这样。”陆屿没有接话,又拿起一张饺子皮,继续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