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轻的，热热的。过了一会儿，小白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以前他拍小白那样。像以前他拍小北那样。

许赋安抱着他，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快干了，哭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们身上。

他慢慢松开手，看着小白。小白也看着他。脸上脏兮兮的，毛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道深色的痕迹，是眼泪流过的地方。他也哭了。

许赋安伸出手，在他脸上蹭了一下。脏的，湿的。小白也伸手，在许赋安脸上蹭了一下。也是脏的，湿的。

两个人看着对方，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许赋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的。他没擦，就那么笑着，流着泪，看着小白。

小白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眼泪在打转，但嘴角是翘着的。

许赋安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布条，展开，给他看。

“你的。”

小白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小白”，歪歪扭扭的，丑丑的。他看了很久，然后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许赋安又从脖子上取下那个绿色的瓶盖，递给他。

“你的。我帮你留着。”

小白看着那个瓶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自己胸前也取下一个东西——一个绿色的瓶盖。和许赋安手里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它递过来。

两个瓶盖，一大一小，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形状。许赋安接过来，把两个瓶盖都攥在手心里。他低头看着那两个瓶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大的那个挂回自己脖子上，把小的那个挂回小白脖子上。

两个瓶盖，贴在一起，叮的一声。

许赋安站起来，伸出手。

“走，回家。”

小白抬起头看他。太阳在他身后，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小白伸出手，握住了。许赋安把他拉起来。小白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腿在抖。许赋安扶住他。

两人站在那里，太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许赋安看着小白。小白瘦了，瘦了很多。脸上脏兮兮的，毛乱糟糟的，身上还有伤。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许赋安的眼眶又酸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你瘦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又说：“你走了很远的路。”

小白点头。

许赋安说：“以后不走了。”

小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然后他轻轻说：“好。”

许赋安转身，牵着小白的手，往前走。小白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许赋安也走得很慢，跟着他的步子。两人走在土路上，影子在身后，太阳在前方。

走了几步，小白忽然停下来。

“安子。”

许赋安回头看他。

小白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

“你哭了。”

许赋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他笑了一下。

“没事。”

小白伸出手，在他脸上蹭了一下。爪子粗粗的，硬硬的，但动作很轻。蹭完，他看着自己的爪子，上面湿湿的。他又看了看许赋安的脸。

许赋安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伸手攥住小白的手，握紧。

“走，回家。”声音抖得厉害。

两人继续走。路上有他们的脚印，人的脚印，爪印，并排着，一直往前延伸。风从后面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和毛吹起来，飘在晨光里。

许赋安走着走着，忽然说：“小白，我给你带了封信。”

小白侧过头看他。许赋安从背包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给你的。写了好多年了。”

小白接过去，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上面写着“给小白”。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和那条布条放在一起。

“回去看。”他说。

许赋安点头。

两人继续走。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在前方，弯弯曲曲的，看不到头。但他们不急了。因为他们在一起。走着，走着。

许赋安忽然说：“小白。”

小白看他。

“你笑一个。”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动了动，往上翘了一点，眼睛弯了弯。很轻的笑，很小很小。

但许赋安看到了。他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眼泪蓄满了眼眶，他眨了眨眼，一颗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停在下巴上，晃了晃，滴在衣服上。

他没擦，就那么笑着，流着泪，牵着小白的手，往前走。

小白走在他旁边，一瘸一拐的，毛脏兮兮的，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睛亮亮的。他走得很慢，但一直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