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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妄(16)CP

作者:柒柒肆玖 阅读记录

第10章 闹脾气

阮翊自动做出反应,脸上重新挂上无可挑剔的微笑,端着酒杯走过去,依次同他们打招呼包括文楠,文楠似乎有些意外,回以一个略微拘谨又虚假的笑容。

蔡彦笙握着的香槟杯碰了一下阮翊的杯子:“有没有意向来我们公司公关部?”

“那我们公司的人怎么办?”阮翊回碰酒杯,笑得张扬:“你是打算打包一起带走?”

蔡彦笙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随口说:“我听寂衍说你今晚不来。

阮翊早就想好借口:“我担心江先生喝多。”他笑容未变,却不自觉地瞥向江寂衍,江寂衍正好也在看他,阮翊突然有些心虚,为他那点擅自前来的心思,也为自己拙劣的借口,因为在外面没人能让江寂衍多喝。

然而,江寂衍的视线却略过他,看向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政商两界颇有影响力的廉政公署高官正与人交谈。

江寂衍对蔡彦笙说:“邓家来了,过去聊几句。”

“嗯。”蔡彦笙侧过身准备跟江寂衍走。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习惯,阮翊也下意识地向前挪动,就像以往那样以半个身位的距离跟在江寂衍身侧,可他的脚还未稳,江寂衍却毫无预兆地停下,侧过头,对跟进的阮翊说:“你自己去旁边逛逛,认识朋友。”

阮翊僵在原地,脸上忽然有些发烫,张了张嘴,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

江寂衍没再看他,转身朝宴会厅另一侧去,阮翊看着三人离去的身影,手里那杯香槟的冰凉透过杯壁一路蔓延到指尖,再到心底,江寂衍看出了自己因为文楠而产生的不安和试探,所以,对方用最直接的方式划清界限,给出警告。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又走到侍者身边接连取了几杯,喝完,他拿起旁边托盘上的丝质餐巾擦嘴,强迫自己嘴角上扬,露出八面玲珑的笑容,转身,与江寂衍他们相反的方向走。

宴会厅侧面的小厅被布置成临时画廊,陈列着主人用来彰显品味的私人收藏,其中一幅画吸引住阮翊。

这幅画挂在不算起眼的位置,画的是夜色下的海港,但并非维多利亚港那种璀璨辉煌的夜景,构图视角压得很低,就像作画者是匍匐在礁石上望着这片海,画中没有月亮也没有人造光源,唯一的光来自海面之下,一种幽微的磷光。

整幅画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与孤独之中,那孤独不是哀伤的,而是带着某种爆裂的张力。

阮翊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向前走近几乎要贴到画布前,死死盯着画面右下角,那里用极细的笔触描绘出一丛叫不出名字的滨海植物,叶片背面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黄绿色,是介于枯萎与新生的颜色。

这个颜色……他记得。

小时候,在元朗那间终年潮湿的老屋里,母亲总会自己调配颜料,她迷恋一种从某种稀有矿石里磨出的绿色,但家里买不起,她便尝试用各种廉价颜料混合,有一次,她花费整整一个下午,终于调出一种让她满意的黄绿色。

她当时举着调色板,得意得像个孩子对蜷在角落写作业的阮翊说:“小乖你看,像不像快要死掉的海藻最后吸进去的那一口光?”

然而,阮翊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继续写他的作业,因为他厌恶她身上永远洗不掉的松节油和颓废气味。

是她,是她母亲阮玉。

“你也喜欢这幅画?”

一个柔和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阮翊倏然回神,迅速敛去眼中的情绪,侧过头,是梁家的小女儿梁慧盈,今晚宴会名的主角之一,女人穿着香槟色的礼服裙,仪态优雅。

“梁小姐。”阮翊问候。

梁慧盈显然认出阮翊,但并未问候:“你也欣赏它?”

“很有风格的画,构图和用光都很特别。”阮翊的声音有些发紧,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株植物移开:“但这幅画没有署名,也不像是哪位熟识大师的风格,不知是哪位画家的作品能被梁先生收藏在这里?”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它不是在描绘风景,而是情绪,明明没有画风,却觉得每一笔都裹挟着飓风。”梁慧盈凝着这幅画,同样颇有感触:“是郑伯父送给我父亲的,他说是别人给的,觉得画得很有灵气。”

郑少华,郑烨成的父亲。

阮翊最后一丝不确定被碾碎。

这幅画,是他母亲当年试图挤进这光鲜亮丽的名利场,想用才华换取认可和爱情却被元朗邻里嗤笑为“发姣”、“白日梦”的证据,它挂在这里被品味,被讨论,而她自己却成为那个男人口中模糊的“别人”。

一段上流社会风花雪月过后无足轻重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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