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149)CP
只有在胎儿窘迫、脐带脱垂等,需要紧急抢救的情况下,才会用全身麻醉。
不过,张女士还有一个很特殊的情况,她是Rh阴性血型,即所谓的“熊猫血”,一千人中只有三至五人是这个血型,临沧本地血库存量为零,如果她在生产过程中大出血,那就很危险了。
因此,即便剖腹产手术无需额外输血,莫澄秋还是向上级血库申请调配2个单位的血,但上级血库也表示没有Rh阴性血型库存。莫澄秋只得安排张女士来医院采集400毫升自己的血液,并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剖腹产不是往肚子上划一刀,就能把胎儿取出来了,医生会依次划开皮肤、脂肪层、筋膜层、肌肉、腹膜。
刀尖在子宫肌层划出一道弧形切口,吸引器迅速吸净涌出的羊水。莫医生伸手探入宫腔,轻轻托住胎头,小玉医生做助手,同时在宫底加压推送。随着一次轻柔而干脆的牵拉,新生儿被缓缓娩出,小玉医生立刻清理胎儿口鼻粘液,以便他呼吸顺畅。莫医生剪断脐带,把胎儿交给护士称重,护士道:“是个男孩儿,七斤八两,恭喜啊。”
护士简单擦了擦婴儿,放到产妇胸前,让婴儿尽快接触到母亲的心跳与体温,以减少对这个陌生的新世界的恐惧。
另一边,莫医生开始剥离胎盘。他用食指和中指沿着胎盘的基底面轻轻分离,动作很小心,既不能撕破、也不能残留。剥离面开始渗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腕部涌出,浸湿了纱布垫,小玉医生迅速吸引。
莫医生加快动作,将胎盘完整地从子宫壁上分离。胎盘脱离宫壁的一瞬间,创面上密布的血管窦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大量血液从张开的血管窦中涌出,颜色暗红至黑色,流速极快,迅速填满宫腔并溢入盆腔。麻醉师胡医生一直盯着监护仪,此时也声音发紧,道:“血压掉了。”
莫医生道:“宫缩乏力,缩宫素20单位静脉泵入,卡贝缩宫素宫体注射。”
药物用下去后,子宫确实收缩变硬,渗血却没有停止,莫医生同时用球囊填塞的方法,压迫创面止血并刺激宫缩,但血还是没有止住。
难道是凝血功能障碍吗?
产后大出血有很多可能性,包括宫缩乏力、胎盘残留或植入、产道损伤、凝血功能障碍等。面对这种紧急情况,医生需要一项项排查,并找到出血点,尽快止血。
术野区域出现难以控制的弥漫性渗血,腹部皮肤出现大片瘀斑,穿刺点持续渗血。莫澄秋冷静道:“麻醉师做中心静脉置管,准备给药。护士联系通知输血科,备Rh阴性浓缩红细胞6个单位、新鲜冰冻血浆400毫升、冷沉淀10个单位、血小板1个治疗量。”
“静脉置管完成了。”胡医生道,又叫住急着往外跑的护士,道,“先等等!”
她转向莫医生,提议道:“万一没有阴性血源的话,要不要用阳性血救救急?”
Rh阴性患者输入阳性血后,体内会产生D抗体,以后再接触到阳性血,就会发生很严重的溶血反应。因此Rh阴性患者一生中有且仅有一次机会输阳性血。眼下情况紧急,如果用阳性血,他们的抢救就能从容许多。
“不可以。”莫澄秋立刻否定,道,“我怀疑大出血就是急性溶血反应引起的,如果输阳性血,反而会加重出血。胡医生抽血查游离血红蛋白、血涂片、凝血功能全套,再加一个抗体筛查。小玉医生帮我看一下导尿管里流出的尿液颜色。”
小玉答道:“……酱油色尿液。”
这就意味着大量游离血红蛋白从破裂的红细胞中释放,经肾小球滤过后出现在尿液中,正是溶血症状的典型表现。
小玉医生从前读书的时候听老师讲过溶血症,是非常危急的情况,如果没有血源,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她看着手术台上止不住的血,目测出血量已经超过800毫升了,实际的血量只会比目测更多。她有点慌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张女士也察觉到手术室里气氛不对。她觉得冷,又觉得有点困,但不敢睡过去,努力保持着清醒,问:“医生,这是怎么了?”
小玉问她:“你从前是不是输过血?产检和术前谈话的时候我问过你,你怎么不说呢?”
张女士迷茫道:“输血……什么输血?我没有输过血……”
莫澄秋道:“不一定是输血。张女士,你从前有没有堕过胎?”
这回张女士没吭声了,可沉默本身也能表达很多东西。
莫澄秋其实并不需要她回答,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患者出于种种原因,在产检时隐瞒了流产史,反而将自己置于生死一线的危险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