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151)CP
小玉医生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闻言差点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莫澄秋低着头,缝合一层层的肌肉、脂肪、皮肤,一边道:“联系ICU备床。”
胎盘娩出,溶血的根源已被切断,但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可能会反复或加重,不仅仅是缝合的子宫有再次出血的可能性,皮下、牙龈、甚至颅内都出血风险。此外,由于她出现了酱油色尿液,肾功能或许也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需要时刻监控,避免急性肾功能衰竭。至于贫血,已经算是比较轻微可控的后遗症了……
活着下手术台只是她逃脱死亡的第一步,后面还有一关接着一关的危险。当她从麻醉中醒来,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ICU,身上插满管子,身边没有家人,只有滴滴作响的仪器,不知她会不会后悔她的隐瞒。
虽然保住了子宫,但她未来不可能再生育了。也不知产床上的生死一线会不会给她留下心理阴影,她会更加珍惜这个孩子,还是因此对他喜欢不起来,疏远他……
缝线关腹后,胡医生把病人从麻醉中唤醒后,病人就被推去ICU观察了。
下了手术台,莫澄秋先摘掉手套冲手,再回更衣室淋浴,换上干净衣服,坐到长凳上时,才觉得格外累。
手术台上他的神经一直绷着,脑子反而特别清楚。洗澡的时候又刻意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现在缓过神来,才感到身心俱疲。
他忍不住在脑内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手术,确认每一步都是正确的、甚至是侥幸的,这已经是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情况了。
为了照看张女士的情况,莫澄秋跟值班的医生换了班,在医院值了一晚夜班。好在患者的身体状况还算平稳,没有再出血。第二天早餐下班前,莫医生去ICU查房。
早上护士进去抽血的时候,张女士被吵醒了。她还插着气管,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看着莫澄秋,显然有话要说。
莫澄秋站在床尾看病历,快速扫了一眼昨晚的出入量记录和监护仪上的数据,道:“急性肾损伤二期,DIC还在恢复中,贫血。今天先上CRRT,进行肾脏代替治疗,再输2单位红细胞……没有红细胞就继续向血站申请。”
说完医嘱,莫澄秋仿佛听到她心中所想,对患者道:“你的宝宝也出现了溶血反应,但由于及时的救治,症状很轻,现在没有危险,只是以后要长期随访,主要关注小朋友的贫血、听力损伤和神经系统发育情况。”
张女士的眼眶中积蓄起眼泪,又从眼角滑落,隐入她的鬓边。
莫澄秋接着道:“我们保住了你的子宫,并且会给你注射抗D免疫球蛋白,以防你下次怀孕时再发生溶血。不过,你的子宫在手术中受到损伤,最好避免再怀孕。”
张女士在ICU呆了整整一周,才转回普通病房,与家人和婴儿团聚。在ICU时,她拔掉气管、恢复自主呼吸后和莫澄秋单独聊过,承认确实隐瞒了流产史。
她第一次怀孕是个意外,当时才20岁,独自离家打工,和当时那个男朋友的感情也不稳定,两人动不动就吵架,严重时甚至会动手互殴。她不想要那个孩子,也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偷偷找了个小诊所,打掉了胎儿。
那次堕胎前,小诊所的医生压根没给她做任何检查,连血型都没问,她躺在手术床上,稀里糊涂地失去了它。幸运的是手术很成功,她因为年纪轻,身体底子好,恢复得很快。
等到这次怀孕,医生得知她的血型后,确实仔细问过生育或流产史,也向她说明了Rh阴性血怀孕、生育二胎时可能发生很凶险的溶血症。但她害怕之前流产的事被老公和父母们知道,怕他们生气、对她有看法,就没敢对医生说实话。又因为每次产检时,胎儿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她就放松了警惕,心存侥幸,自以为多年前那次流产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可命运没有放过她,在手术床上时,她能感受到生命随着血液快速流逝,真是以为自己死定了。要不是手术前自采了400毫升血;要不是医生在手术台上快速断定大出血是因为溶血反应,不能输阳性血;要不是缝合术管用,有效止住血;要不是她老公在网上找到了愿意献血的人……所有的努力和一丁点的巧合,好歹是让她捡回了一条命。
莫澄秋毫不意外,淡淡道:“之前你没说,我们没法确认你的流产史,所以也没向你家人交代。现在你醒了,如果你认为这是隐私,要求保密,医院这边也不会主动向家属透露。”
张女士宛如又捡回一条命,忙不迭道:“我要求保密!”
莫澄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