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155)CP
负责接洽的人问道:“需不需要我派个司机跟您一块儿过去?他熟悉路,能帮您开车。”
他看这年轻人脸色很不好,又从他到达医院的时间推测,他前一晚基本没怎么睡。
任驰宇拒绝了他的提议,于是他们把副驾驶也堆满了东西。最后,帐篷实在是塞不下,就用绳子固定在车顶的行李架上。
负责人又劝道:“要不您去值班室睡一会儿,等天亮了再走?进村的路不好开……”
任驰宇又拒绝了,道:“我不困。”
“这太危险了……”负责人念叨道,“这样,您在这儿等我两分钟……”
他边说着边跑了,闪身进了门卫室,两分钟后回来,往他手里塞了一罐功能饮料,道:“那你带上这个,路上小心点……”
他话没说完,任驰宇已经坐上了驾驶座,按下车窗道:“多谢。再见。”
满载的越野车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就看到警戒线和穿着荧光外套的交警。任驰宇慢慢停下车,出示了通行证,对方却将信将疑的,劝退道:“现在村里火还没熄,万一一个不巧,有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山火。我看你这是私家车,是看到新闻,赶过来支援的志愿者?”
任驰宇道:“是……有一队义诊的医生困在村子里面了,里面有我家属。我联系了医院,车上装的都是医疗物资。”
交警移开路障,放行了,道:“注意安全。”
任驰宇打开车窗,和交警说话的时候,已经闻到空气中焦糊的味道。他继续往前,也没关车窗,任由风把这股刺鼻呛人的味道灌进车箱,黏在他的鼻腔里。
这边的山里没有雾气,可是空气中还是有像雾一样的东西。那其实是从火场飘来的灰色烟尘,在车灯的光柱里翻卷着,像是有生命的小飞虫。
又翻过几座山,燃烧着的翁丁古寨终于出现在眼前。
和新闻中的熊熊大火不同,此时火已经烧了一晚,终于显出一点儿疲态。在消防员的彻夜工作下,火已经不是一整片了,而是分成好几块,依着山寨的走势,分散在不同的位置,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已经被压下去,只剩白灰色的浓烟一团团地往上涌,涌到半空中被风吹散,变成更大的一片,盖住半个天空。
暗红的火光蛰伏在古寨上,照亮了黑暗中山脉沉默的轮廓。风大的时候,火光就亮一些;风小了,光暗下去,像一头趴在山脊上的野兽,受了重伤却不肯去死。
到了村口的警戒线前,任驰宇的车又被拦下了。这里距离火场太近,交警不允许车辆再靠近,他只能就地停车,弃车步行进村。
越靠近火场,温度越高,热浪迎面扑来,烧得他喉头发干,眼球发烫。空气被加热后发生震动,眼前的一切都微微地变形,树干扭动、石头颤抖,断壁残垣朦胧地晃动着,如同地狱中的景象。任驰宇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炽热的风带着呛人的气味扑到他的脸上,他跑过烧塌的房梁、熏黑的土墙、和一些失去形状,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高温中,声音也被扭曲,传到耳边时变成一种奇怪的闷响。除了火烧木头的霹雳声,远处还有人在喊着什么,任驰宇立刻往那边去,不久就看到一群聚在一起的人。
找到人了,就能问他们医生在哪里。任驰宇跑向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一块相对平整干净的地面上,摆着一排防水尸袋。有的遗体边围着人,她用听不懂的语言哭喊,调子凄厉哀切,像在呼唤离去的灵魂回来,闻者无不伤心感怀。也有遗体无人认领,只是孤零零地摆在一边。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到xql见面的……我太坏了,怎么可以这么对任老板!
现实中,在云南,翁丁、独克宗古城、泸沽湖等地都发生过大火。去年,香港大埔发生了非常惨烈的火灾。不管人类多么强大,都应对火、对水、对自然之物有敬畏之心。
第90章
任驰宇身处灼热的火场边缘,心却如坠冰窟,突然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被钉在了原地,既没有勇气走过去确认,也无法视而不见地离开。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一直避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但命运不容抗拒地把他推到了这里,直面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想象。
他出生家境优渥、父母慈爱、兄弟和睦,又受到格外的眷顾,得到了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在藏区生活时,朋友们都有虔诚的宗教信仰,他随大流地去庙里朝拜,从没有真正渴求地向神明讨要过什么。此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无助,能做的唯有在心中祷告,随便哪位神,请护佑他的爱人,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未竟的事业与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