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梅里十五日(163)CP

作者:祁红美式 阅读记录

虽然他们走走停停地休息,但因为路况良好,到达神林时竟也没比胡医生他们晚多少。

魔巴和村民们为了摆脱火鬼的纠缠,选择了最险要的一条道路,几乎翻了一整座山,胡医生快累趴下了,懊悔不已道:“我们为什么要跟着村民徒步呢?应该跟着你们啊!”

祭台的空地上架起了一根一米高的树干,底端稳稳地栽在土里,顶端劈成四瓣,中间夹着火草,横搭两根藤蔓,架成十字架的形状,四个男村民各握一端,用力地来回拉着藤蔓,摩擦树干。

魔巴围着他们,边唱边跳,向天神祈求洁净而平安的新火。宽大的黑色袖子扬起又落下,像是一只大乌鸦反复拍打翅膀。那四个村民的动作默契,似乎暗合着某种韵律,与魔巴的舞蹈也很相称。

随着不断的摩擦发热,树干上冒起一缕歪歪斜斜的烟,瞬间就散了,淡得像是人的错觉,但魔巴的吟唱的声调和节奏陡然变了,苍老的声音颤抖起来,不断催促、祈祷火神的降临。

那四个男人的动作已经有点机械了,但节奏不乱,祭司的吟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操控着他们的动作。

终于,青烟渐渐变浓,从蛛丝般的一缕变成一团,滚滚向上,而在那团浓烟的底部,一粒极小的、暗红色光点闪了一下。

那光太小了,又隐在浓烟里,很难令人察觉到它的存在。祭台下的村民们只见魔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猛地俯下身,将脸贴近火草,几乎不到一拳的距离,张开嘴,缓缓地吹了一口气——

那粒红光暗了一瞬,几乎熄灭,而后稳住了,变成黄豆大的一粒橘红色。

魔巴又吹了一口气,一朵小小的火焰跳了起来,像是从泥土里钻出来的花,明黄的、脆弱的、颤颤巍巍的。

火草被点燃,火焰攀上了木头的裂口,魔巴跳起来,一把抓过旁边的松木火把,凑到火焰上。松木油脂丰富,遇火就着,“呼”的一声轻响,火苗窜到三尺高,把魔巴的整张脸照得通红透亮,深深的皱纹在火光跳动中忽隐忽现,像一副古老的岩画。

他们高高地举着得之不易的新火,回到村寨里,在废墟间,点起了一座新的篝火。

倘若是寻常的迎新火仪式,那么此时,将新火迎回村后,人们便能开始载歌载舞、尽情享乐了。

但是,火灾的阴霾尚未散去,未来的日子前途未卜,大家仍安静地聚在一起,等待魔巴占卜看卦。

他杀了一只小公鸡,拔下最漂亮的羽毛插进土里,将鸡架在火塘上,边烧边拔干净鸡毛,然后开膛破肚,烤至全熟,撕开鸡肉分给寨子里的小孩,手里只留两根股骨,用事先备好的细棕丝把股骨的下端捆在一起,形成V字形。

魔巴左手托住这个V形骨架,右手拈起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竹签。这竹签是他的卦笺,是与天神沟通的信札。

鸡骨上布满天然的细孔,在常人眼里杂乱无章,魔巴眯着老眼,将竹签插入这些孔洞,每一根插入的位置都不同,或偏左或偏右,或直立或倾斜。之后他又在右股骨上重复同样的动作——左骨为阴,右骨为阳,左右卦象合在一起才能读出完整的答案。

寨子里的孩子站在最前面,睁大眼睛想看清那些竹签的方向,但他不可能看得懂。于是他视线上移,好奇地望着魔巴,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卦象的好坏。

卦象是凶是吉,意味着人们是去是留,意味着这两千多年的寨子是存是亡。可魔巴久久地盯着卦象,脸上很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在某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族人,又眯起眼,看向后排那些村外人。

最后,他宣布道:“不凶也不吉。山神不说不走,也不说不留。”

人看卦,神看人。神不允许任何人替所有人做决定。

“这……这是什么意思?”大家一下没听懂,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魔巴绕着细棕线,将卦笺固定在鸡骨上,收入腰带上的皮囊里,道:“意思是,想走的人可以走,想留的人可以留下。”

倘若卦象显示不得搬迁,那他们不论遇到怎样的灾难,都不会离开这片故土。倘若卦象显示此地不详,那他们收拾起悲伤与不舍,也能背井离乡,迁徙到别的地方生活。

可现在,他们的神什么都不说,将一切交由人定,他们反而无措起来,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该走还是该留。

迷茫的人群聚在篝火前商量了一阵,没得出什么结果,渐渐就散了。

对此最喜闻乐见的,倒是在旁见证了全程的衬衫男。他心中暗道老天保佑,老祭司总算是松口了。有了他这句话,他们就能劝动村民搬去新村,暂住一段时间。等到村民们真真切切体会了深山外便捷舒适的生活,由奢入俭难,还会有多少人会执着于回到一片焦土的老村呢?

上一篇: 私妄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