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里十五日(64)CP
阿婆听到家里孩子的名字,表情柔和了些,伸手去拉莫澄秋,请他们到屋里坐。
任驰宇突然开口,用藏语道:“桑珠拜托我们,带您去德钦县里的姨妈家。”
阿婆愣了一下,很固执地摇头,道:“不去。来来回回那么远,净给别人添麻烦。”
扎西拍了拍任驰宇的肩膀,道:“你们进去坐一会儿吧,看看能不能说服阿婆,我先到别人家里去。”
阿婆已经在做午饭了,灶上摆着一碗青菜面,碗边摆着一双筷子。阿婆扶着灶台边缘,要给他们烧水下面条。他们刚吃完早饭,完全不饿,就拦住了阿婆,只问她要了两杯茶,慢慢地喝。
任驰宇一声不吭地坐在桌边,像是纯来做客的。莫澄秋没办法,只能语速缓慢而清晰地跟阿婆讲道理,说得嘴巴都干了,但阿婆只是慢吞吞地吃面,因为耳背,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阿婆吃完面了,莫澄秋也渴得喝光了一杯茶。老妇人撑着桌子站起身,端起碗往厨房走,任驰宇也跟着站起来,把自己的茶往旁边推了推,给莫澄秋喝,说:“我去帮她洗碗。”
他迈着长腿,几步走到阿婆身边,问都没问就把她手里的碗筷拿了过去,进了厨房后利落地冲碗、刷锅,顺便找了块抹布,把灶台、水池周边都收拾干净了。
任驰宇做完家务,从厨房出来,回到桌边,阿婆则脱掉围裙,慢慢地走进房间。
怎么了?该不会是吃完饭准备午睡了吧?莫澄秋有点焦虑。
任驰宇轻松道:“搞定了。她整理一下东西,就跟我们回德钦。”
“嗯?”莫澄秋奇怪道,“你怎么跟她说的?”
任驰宇道:“我说,如果她不跟我们走,我就去找她的女儿、桑珠的姨妈,让她来村里接她,或者陪她在这个房子里呆着,如果不幸发生泥石流,要么她女儿把她背出去,要么她们两个一起被埋在房子里等死。”
莫澄秋:“……”
他都有点同情这个阿婆了,谴责道:“你简直在虐待老人。”
任驰宇道:“她害怕麻烦人,还有舍不得这间房子,才不肯离开这里。如果让她知道不离开会更麻烦子女,她不就肯听劝了吗?”
这哪是听劝,这分明是被威胁了吧。莫澄秋叹了口气,不知说什么好。任驰宇说:“我哪有虐待老人,我还给她洗碗做家务呢。”
他伸出手,他的手宽大有力,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即使刚刚做完家务,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不过,莫澄秋还是安慰地捏了捏他的手掌,起身去房间,去关心阿婆需不需要帮忙整理东西。
卧室里很暗,阿婆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床铺上放着一个褪色的蓝色布包,里面已经放了些衣服,周围散落着相册、念珠和经书。
阿婆颤颤巍巍地去够衣柜顶上的盒子,莫澄秋走过去,抬手帮她拿下来,发现是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雕刻着细致的纹样,表面的才会已经掉漆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莫澄秋递给阿婆,意识到这可能是她的首饰盒。阿婆果然立刻把盒子塞进布包里,布包一下就满了大半。她把包背到肩上,就算是整理好了行李。
然而,莫澄秋明白,村里的泥石流预警一时半会儿不会解除,可能要持续整个雨季。此地交通也不便利,阿婆此时去投奔女儿,可能就要离开很久。更糟的是,如果真的发生泥石流,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反正任驰宇的车里空间够大的,除了金银细软,阿婆完全可以多带些行李。
莫澄秋看墙壁上挂着几个精心收纳的塑料袋,走过去拿下来,把相簿、经书什么的都装了进去。他看床头有药瓶,仔细一看是降压药,显然被阿婆忘记了,莫澄秋拿过药瓶,问她:“还有没有别的常用药?”
阿婆拉开抽屉,里头乱糟糟的药品,有的药过期好久了,老人也舍不得扔。莫澄秋挑着看,把过期的扔了,其他的装进袋子,还有几种他看不懂的藏药,也就一股脑地都带上了。
任驰宇打伞,和莫澄秋一起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阿婆锁上房门,站在屋子外看了看,慢慢跟在后面。
“阿婆别动,我拍张照,跟桑珠报备一下。”任驰宇把雨伞交给莫澄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快速地拍了张照,又从莫澄秋手里接过伞柄。
三个人慢慢走出村庄,又看到扎西阿叔一行人,他们在小路尽头的一户人家门前,距离隔得远,又下着雨,就没过去打招呼,他伸长手臂挥了挥,就算是告别了。
回到车上,他们立刻出发,抓紧时间往县城开。
回去的路上,莫澄秋又给桑珠打了视频电话,告知她他们已经接上外婆,往德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