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凝滞下来。

海胆依旧面带笑意，但眼神却彻底冷了下去。他一把按住拉德隆的肩膀，手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令拉德隆以为自己的肩骨要被直接捏碎。

“喂喂喂，拉德隆，”海胆露出八颗大牙，“目铃可是我们的伙伴啊，你怎么可以不相信她呢？你还是快点回你的位置上，一起思考对策吧。”

拉德隆额头冒出了几颗豆大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的也是。海胆，你明明和目铃认识没多久，感情却那么好，真羡慕啊。”

海胆转过头：“目铃，有什么需要的都跟我讲，我在理论方面不怎么精通，但帮你跑个简单的实验还是没问题的。”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快去给我准备下午茶。”目铃推着海胆往外走，“要最贵的那种哦。”

“知道了知道了，”海胆无奈地摇头，笑着挥挥手，顺便拉走了仍旧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拉德隆，这家伙从刚才开始神色就很奇怪，还是先带远一点为妙。

随着门轻轻合上，所有人离开之后，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目铃如同卸下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四仰八叉地瘫坐在椅子上，听着墙上时钟的指针有节奏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感觉自己的脑袋也跟着一跳一跳地抽痛。

“现阶段的加密方式是转轮密钥盒。”

许久，房间里冷不丁响起她的自言自语。

转轮密钥盒，是从战争伊始便延续下来的方法：每封电文在传送前，会用一套预先共享的“对称密钥”进行加密——比如将字母移动若干位、或用某个转轮顺序排列替代字母。

“原理简单、设备廉价，掌握了规律之后，破解易如反掌。”

随后，人们开始用更加繁复的散列表应对这种问题，于是每次信息传输前，都需要更新'散列表'。

“由此，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密钥传输'的安全。”

要使对方能够正确解码，就必须在事先，安全地将这把密钥送到对方手中——而这，正是整个体系中最脆弱的一环。

她停下笔，沉思片刻：

“我们的密钥，很可能就是途中被截获的。”

一旦密钥落入敌人之手，所有加密电报不过是一层脆纸。

她在纸上写下一个问句：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根本不需要共享密钥？

这句反问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思维。

“如果我用一把钥匙A加密，另一把钥匙B解密……那是不是，哪怕所有人都知道A，也只有拥有B的人才能看到明文？”

“加密钥匙对所有人公开，解密钥匙只有接收者保有。”

这个念头让她起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一行大字：

【非对称加密·双钥系统】

她转身回到书桌，翻开了自己先前研究的理论书和数论笔记。

“如果加密和解密是一对函数，那么只有知道一组特殊的'反函数参数'，才能逆向还原原始信息。”

她写下一个式子：

C = (M^e) mod N（加密）

M = (C^d) mod N（解密）

“找两个大素数p 和q，计算N = p × q，再找一个和φ(N) 互质的e，最后反推出d。”

“只要N 足够大，攻击者即便知道e 和N，也很难反推出d。”

“因为要从一个几百位的大数中分解出两个素数，而这在没有超级计算机的今天，几乎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的数日，目铃完全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忘记了白昼与黑夜，不断地演算、证明、推导，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桌面上厚厚的稿纸堆积成山。

“这是……”

目铃是被周围悉悉索索的动静吵醒的。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见拉德隆拿着初稿的手正轻轻颤抖。

他怎么进到自己办公室了？

“太厉害了……简直太厉害了……”拉德隆的额头上渐渐布满汗珠，“竟然想到利用质数因子分解的数学难题，在有限群和伽罗瓦域中巧妙构造了一对相关而又无法逆推的密钥，构成了无需预先交换密钥的不对称加密体系——太妙了！”

目铃将醒未醒，鼻音轻轻哼出一个“嗯？”。

她还没全部完成呢……

“即便使用我们最先进的差分机，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完成如此大数的质因数分解。这种不对称加密方法，简直可以说在数学理论和实际应用上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这就划时代了？时代也太容易划了。目铃打了个哈欠，只求老板能把承诺的奖金给她。

“我收回之前对您的冒犯，您在数学和程式上真是天赋卓绝。”

目铃转动眼珠子，终于勉为其难地把注意力放在拉德隆身上。这个家伙之前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而且还总是因为性别摆出一副高姿态，如今竟然被自己折服了，这倒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