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笑容慢慢僵硬。

恰在这时，一张揉成一团的废纸砸在了他的脚边。

艾克罗白更难过了。难道他们的演出已经糟糕到，观众会朝他们扔垃圾的地步了吗？

他快抑制不住自己作为文艺青年的泪水，还是强颜欢笑着，捡起纸团，打算扔到垃圾桶里去。

可旋即，他发现那不是废纸——恰恰相反，那是一张面额一百万贝利的纸钞。

他望向观众席的红发少女，慌张地问她是不是扔错东西了。

目铃撑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场中人。

艾克罗白是一个有着银色自然卷长发的男人，眼角下垂，肤色苍白，看上去又忧郁又可怜；当他卖力地完成一个接一个超越他能力的危险动作时，那股自然流露的稚拙，更加惹人怜爱了。

就好像一只漂亮的银渐层在喵呜喵呜学人类作揖求嘉奖一般。

可尽管他这么努力，瞧瞧周围可悲的上座率——目铃真担心这个杂技团会不会饿死自己。

——每滴泪水都应该被看见，每份热爱都该享有回报。今天她布里克尔·目铃来到了这里，就是财富与幸运的女神降临。

艾克罗白第三次确认这是给他的打赏，眼睛亮闪闪得仿佛阳光下的水晶。一个没忍住，他为这位如此看好他们的观众，表演了一个他从未正式首秀的杂技项目。

这个项目十分危险，他在排练时并不是百分百成功——只是今天他得到了观众的认可，于是拼力想回报些什么。

目铃果然看得很开心，将更多张贝利揉成团砸了过去。

要不是剧厅的使用时间到了，艾克罗白一行人才不舍得停下来；临走前，还齐齐用脉脉含情的目光勾连着观众席上的目铃。

目铃被他们的表情逗笑了，也懒得起身，干脆翘着二郎腿坐在原位，等待着下一个有缘的杂技团。

被安排在偏厅的小团们，生涩却勤奋。目铃不吝于给予他们鼓励，打赏也哗啦啦从指尖漏出。

这一天，在玛丽珍剧院演出的不入流小艺人们之间，迅速流通起了一个消息：向来门可罗雀的偏厅，来了个大方至极的客人！只要认真努力，便能收获比之往日数十倍的报偿！

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中。

尤其是一些剧团发现这位观众荤素不计……不，雅俗共赏，哪怕是大长段的念白与唱腔也能耐下性子聆听的时候。

“……”

渐渐的，偏厅中进行演出的艺术团，服化道愈发精美，水平也明显高超起来。

若是一开始，目铃不介意驻足观看。但今天的艺术摄入明显超标，加上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她不爱他的俗套剧情在里头重复上演，就连她这个狗血爱好者都有些招架不住。

在看完最后一场王子与公主的虐恋后，目铃留下“神秘的慷慨榜一”的美名，便在演员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

今天也是乐于助人的一天呢！目铃哼着歌，开心地想道。

“……”艾克罗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剧院门口踱来踱去。眼见那位红发小姐的身影快要消失，他才鼓起勇气拦住了她：

“您、您好。我是塞万提斯剧团……不，杂技团的团长，塞万提斯·艾克罗白。”

目铃：“找我有什么事吗？”

“您似乎并不介意看通俗话剧？那样的话，我们其实早年排练了一场剧目，您愿意前来观赏吗？”艾克罗百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生怕被当作贪心不足还妄图讨要更多钱财的小人，连忙补了一句，“当然，是免费的！

“啊咧？”目铃眨眨眼。

“我注意到您看完了表演后，还给一些小剧团写下了建议……我也很想，得到您的指点。”艾克罗白握着拳头，双颊绯红，“实不相瞒，我一直有个文学梦，我的团员们则有一个明星梦。只是从来没有观众愿意为我们的表演买单。我们都觉得您见多识广，也许，也许能对我们的剧目提出更多建议。”

目铃捂住胸口：居然有人如此信任她，并请她做点评！

她自我陶醉地想，自己综观纵观那么多古典名著与网络文学，也的确算是“见多识广”；高雅的品味，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外加与生俱来的优秀总结能力与逻辑表达，必定能很快找出剧本的不足，让他们更上一层楼。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已然被奉为文学泰斗的目铃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塞万提斯剧团的表演厅每日租赁已经到期，他们不得不前往剧团落脚的民宿，位于镇子外的乡村，那里有个院子可以勉强当做舞台。

——目铃以为他们红心团为了找到能容纳十人的旅馆，住到城郊已经足够僻静，没想到剧团的暂居地还要偏远，足足花费了两小时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