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百余年来，第一个死去的上弦鬼。

也是命运开始被悄然改写的起点。

时间过得太快，眨眼间，目铃就在这个世界度过了没有同伴的四个月。

——身边那只猫头鹰不算。

趁着炼狱咬着皮筋扎头发的空当，目铃再次拿出了罗的生命纸。

一只红黄相间的脑袋好奇地凑过来：“目铃少年，这张纸片真的会动吗？”

目铃死鱼眼抬头瞪他：“说了八百遍了，说话的时候离我的耳朵远一点啊！”而且散下来的鬓发毛茸茸的，好痒。

她一手推开炼狱的脸，另一只手将生命纸收起。

她没注意到，纸片仿佛有自我意识般飘动了一下。

炼狱配合她的手劲后移脑袋。他心想，虽然自己尝试了降低音量，但似乎效果不好呢。

“所以，那个'无限城'，其实是某个鬼的血鬼术？”目铃瞥了一眼被绑得严严实实的鬼，开口询问。

提到正事，炼狱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看来是的。虽然这些低级鬼被禁止说出'鬼舞辻无惨'的相关消息，但对于无限城，却没有那么多限制。这座城市在鬼杀队过往中的记载并不存在，如果主公得知这个消息，一定会对消灭无惨有很大的用处。”

目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榨干这只鬼的最后一点用处之后，目铃拎着一大袋生命盒子叮叮当当地回来了。

——她大可以用储物空间装这些，只是喜欢直观地向炼狱炫耀自己的战果罢了。

“瞧！”目铃叉腰，“这是我们四个月辛勤劳动的结晶。大郎，你又有药了！”

杏寿郎的目光在生命盒子上掠过，径直落向眼前神采飞扬的白发少女：“谢谢你，目铃少年。”

“昂！”

“不过，我可能是第一个、准确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的人！哈哈哈！”

他的笑容毫无阴霾，一如往昔。

目铃抿起唇，捏了捏手指：“要不，我再多留一段时间……”话没说完，炼狱按住了她的双肩。

“不要留在这里，目铃少年。”炼狱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眸底深处倒映出少女的模样，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传到她的肌肤上，“回到大海去。回到你真正的家。”

“我……”目铃在他的注视下不知所措。

“只要计划成功，灭掉所有的鬼，就算我不在这个世上也无所谓。”炼狱忽的松开手，“所以，回去吧。”

目铃忽然有些恼怒：“我当然会回去！又不是我不想，是不知道怎么回好吧！”

“哈哈哈！”炼狱笑起来，他天生自带狭长上翘的眼线，明明应该显得妖冶，却被笑时的爽朗反衬得稚气明媚。

“走吧，我带你回鬼杀队。”炼狱朝她伸出手，“路上有点远，可能要好几天。你累的话，我可以背你。”

“其实我抱着你飞更快……喂！你又不听人讲话了！”

“……”

朝阳东升，被绑在树上的鬼在怒吼和哀嚎中消散。

这几日都是这样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宜重逢。

尽管有了罗的能力辅助，疗伤也是一件漫长的事。炭治郎等人仍没有完全恢复，所以依旧住在蝶屋。

与其他两人相比，善逸好转的很快，他倒是想赖在蝶屋继续和可爱的祢豆子贴贴，但是在胡蝶忍的一套大棒和大枣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出任务。

有时，炭治郎会帮胡蝶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作为体力恢复的训练之一；伊之助受的伤明明没比炭治郎轻多少，可他总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胜负欲。

比如现在。

胡蝶忍微笑着鼓掌：“哇，伊之助除草很快呢！”

“哈哈哈！老子是最快的男人！”伊之助叉腰仰天长啸。

炭治郎无奈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干活。他做事很细致，所以也就更慢。

一双鞋慢慢进入了他的视野。

心中刚刚生出疑惑，那熟悉的、像炽焰与风雷的声音便在头顶响起——

“灶门少年，几个月不见，你成长了许多！真是辛苦了！”

炭治郎的动作倏地顿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他极缓慢、极缓慢地抬起头。

在看到旧人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炼狱大哥……”

“哈哈哈哈！”炼狱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灶门少年，看得出你没有停下训练，一直在努力地向前进呢！”

“炼狱大哥！”炭治郎跳起来，一把抱住了他。

伊之助几乎握不紧手中的刀：“大眼家伙，你没死？！”他快跑两步，又停下，声音在头套中显得沉闷：“你没死……太好了……大哥……”

胡蝶忍久久没有出声，她的脸上终于不见了那犹如面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