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在走廊擦肩而过，他也没有投来多余的目光。

目铃心中苦涩：这不正是罗吗，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的感情，就是这样浓烈到不允许掺杂一丝杂质。

可她心里又生出一丝怨怼。

难道你就这么轻易否认我们的过往吗？那些并肩作战，那些拥抱，那些誓言，你全都抛在脑后了吗？

你就这么绝情吗？

第一个晚上，她从噩梦中惊醒；

第二个晚上，她睁眼至天明。

第三个晚上，她站在驾驶室门口，亲耳听见罗与其他伙伴说“她不需要知道后续计划”。

又是一个不眠夜，只是今天随着阳光出现的，是窗外嘈杂的叫骂。

一角推开门：“是敌袭。”

她瞧见目铃眼下的青黑，心中对她和船长这几日的冷战有所察觉，不忍道，“目铃，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外面那伙人不是什么棘手的敌人。”

“我好歹是红心团的副……”目铃顿了一下，“……一员。无论如何，我都得参与战斗。”

敌船桅杆上，一个绿油油的骷髅头迎风招展。目铃从记忆里费力翻找，才勉强认出这是弗洛格海贼团，足足有两百个成员，船长的赏金达到了三亿。

“这是怎么对上的？”

没人回答目铃的问题，船员们此刻正围聚在船长身边，听他分配战术：

“强帕尔、贝波以及威尔从正面进攻，佩金和夏奇从海中绕至后方……”

目铃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罗，希望能听到她的名字。

但自始至终，罗都没有投来视线。

夏奇看到她，转向船长正欲说什么，就听罗道：“行动吧。赏金并不能代表什么，你们都是我信任的同伴，打败弗洛格轻而易举。”

夏奇热血涌上脑门，大吼一声，立刻将想说的话抛在了脑后。

目铃孤零零站在甲板上，作为一个旁观者。

弗洛格作为能力者，在伟大航路凭借动物果实带来的强悍肉身纵横了十余年，悬赏也增加至三亿。他本没有把所谓的“超新星”放在眼里，可没多久就被罗重新教了一回做人。

他被割下来的脑袋犹在吐着污言秽语，罗竖起中指：“弱者的叫嚣没人想听。三亿海贼就这点水平？真令人失望。”

弗洛格气得说不出话来，两只又大又鼓的眼睛向外看，待发现自己的两百余名部下被区区二十个毛头小子压着打后，更是绝望。

他转回眼，特拉法尔加却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大海。

那就，同归于尽吧！弗洛格张开嘴，一条犹如铁鞭似的舌头伸长直冲特拉法尔加的咽喉。

“危险！罗！放开弗洛格的头！”目铃瞳孔一缩，冲了过来。

也许是几日没睡让她的思维迟滞，也许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妄念作祟，她选择用身体替罗硬挨了这一击。

一个恐怖的贯穿伤出现在她的左胸，再往下几寸便是心脏。

贝波尖叫一声：“目铃！!”

“我没事。”她难捱地皱眉，“不用过来，把弗洛格的手下处理好。”

目铃捂住创口，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从指缝间源源不断濡出的鲜血也给了她莫大的勇气，她忍着疼，抬头望向面前的罗——

他却说：“谁允许你过来的？”

明明没有伤到心脏，为什么它却那么痛？

目铃努力挂上如常的笑容，抓过他的手死死按在伤口上，撒娇道：“罗，我受伤了。”

他面无表情，问：“苦肉计有意思吗。”

“……”目铃脑袋空白了一瞬。

他看出来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只是以前，他一直在纵容而已。

“对，这是苦肉计。”目铃自嘲地笑了笑，“你会心疼吗？”

像以前一样，摘下你的帽子盖在我的头上，一边轻声责备，一边亲自为我温柔地包扎。

我们是否，还能回到以前那样？

“你说呢？”冰冷的三个字打碎了她全部的期望。

他已经不会再心疼她了。

目铃抓住罗的袖口，像抓住最后的浮木：“对、对不起……罗，我只是，想保护我的船长……”

我可以……为你而死啊。

“不需要。”袖口一点一点从她的手中抽走。

“罗……”目铃近乎绝望地祈求，“让我加入你的战斗吧……我以后，还要陪你一起向多弗朗明哥复仇……”

我受够了这几日的一切。

求求你，不要再把我斥离你的身边。

“你想错了。”罗起身，朝阳拉长他的影子，他的表情却藏在阴影里，“我从来，没有把你纳入我的复仇计划中。”

从来，没有？

一滴眼泪从目铃眼角滑落，蒸发，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