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孩童的哭闹与她“我不是故意毁了你们城堡”的连声道歉混杂在一起。

——唉，愁人。

目铃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摊悲惨的城堡遗址，在一阵高过一阵的哭声中举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负责修复，保证比原来更大更漂亮……你们指挥我干活好不好？求你们别哭了！”

孩子们的悲伤被“更大”两个字抚平了一点点，一个接一个停止抽噎。他们面面相觑，接受了目铃的提议。

不过，他们倒也没全交给她，许是不相信她的审美。最小的那个男孩吸着鼻子，递给她一把铲子：“你只要负责，城墙恢复。别的，我们来。”

目铃故意垂头丧气，像是古时被迫服役的劳工，蹲在沙地里捏沙、堆墙、用树枝刻纹理，挖护城河。

就是这劳工意见也太多了些——

“要不要再造个外城墙？原先那个作内城墙，这样才符合历史古迹嘛。”

“护城河里放鹅卵石，好看！”

“谁去海岸捡点贝壳……算了我去吧，一堆小鬼头，被淹死了怎么办。”

最大的孩子举手抗议，连声表示自己可以成为为国王献上精美贝壳的使节。

两小时后，王国复活，不对，现在是帝国。

主塔高出原来的两倍，城门上镶了一排各种各样的贝壳，护城河像真的一样绕着城一圈，甚至还修了一个“港口”，可以让小木片当船停靠。孩子们欢呼着在城墙上插满鸡尾酒小伞，蹦蹦跳跳手舞足蹈。

目铃站起来，手上腿上全是沙，脸上也沾了点。但她毫不在意，和身边的小孩击掌庆祝。

她一甩披风，昂首挺胸：“本王的城堡造好了，该举行加冕仪式了！”

“女王陛下！”“拜见女王陛下！”小孩们激动地“喔喔”叫起来，一个接一个跪下给她磕头。

目铃：“……”

啊，良心好痛。

“大姐姐，你以后每天都来吗？”一个女孩问。

目铃摇摇头：“不啦，还有很长的一段航路在等着我。这座岛只是我的临时停靠点而已。”

此起彼伏的哀叫在小鬼之间升起。

目铃拍拍屁股，狠心抛下了自己的子民。

她抬头，德雷克正从镇子的方向走来，却在经过托马斯身侧时停住。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没入了树林。

考虑到他与她实力在同一阶梯上，她便也不再靠近，转头回船上去了。

树林背光成了另一座世界。相较于沙滩上由阳光与欢笑组成的融融氛围，这里的树荫浓得像深潭，喧嚣在枝叶外被截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托马斯垂着头，掩饰眼里的怨恨。

他好歹也是新投效的手下，正是该拉拢的时候，如今船长不向着他反而向着外人，在女人面前给他一个大难堪，怎么能叫他不心生埋怨？

“你还在不服气？”德雷克率先打破沉默。

托马斯咬牙：“没有。”

“要是我没阻止你，你现在已经失去了你的眼睛乃至性命。”

“一个女人而已。他们海贼团的恶名更多还是因为特拉法尔加·罗。”听到船长这句话，托马斯心中的委屈顿时上涌，“我在海上这么多年，赏金也达到了九千万。船长，您凭借实力打败了我，我真心服气。她布里克尔又凭什么？凭年纪轻轻就傍了个好船长，赏金就能轻松过亿？”

德雷克目光有些奇异：“你没看之前的报纸？”

“什么？”

“布里克尔参与顶上战争，硬挨三大将的攻击，抢走了'火拳'艾斯的尸体，赏金飙升至三亿。”

托马斯瞠目结舌。

过了半晌，他才后怕地咽了口唾沫：“船、船长，还好你阻止了我……”

“是吗。”德雷克忽地面色一沉，“但是，你觉得我让你道歉，并惩罚你的原因，是因为我害怕她吗？”

“我、我……”

“我早就说过，我的船并非你们想象的那种海贼船。唯有我选定的猎物，才是你们能够动手的范围。女人、平民，一些弱者，从来不是我看得上眼的下手对象。而你当众抗命——你想过后果吗？”

“船长……”

“你还在为自己辩解；就算我让你道歉，你也不情不愿；甚至到现在，你都没有反思自己的错误。”德雷克的声音愈发冷酷，沉重的威压自他身上蔓延，“多蒂·托马斯，你是否认为，船长的可以无视，船长的命令可以讨价还价？！”

这话一出，托马斯的额头瞬间遍布汗水。三月前的那场对战仿佛又在脑海浮现：自己的武器和盔甲，在那把西洋剑和那柄四刃斧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惊惶抬头，恍然间看见德雷克的眼变成了金黄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