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连忙昂起头：“衣服过一会儿就干了，船长请不要在意，我一定不会中途掉链子的！”

德雷克皱皱眉：“肯特，你们几个回去船上。”

肯特瑟缩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垂着头向外走。

目铃盯着一只路过的蜈蚣，不自觉又飞高了一些，嘴上嘀嘀咕咕：“德雷克，你这家伙有这么凶吗？这孩子有点怕你呢。”

德雷克瞄了她一眼。

他倒是希望自己能凶一些，让布里克尔能离他远些。

还有，她怎么越飞越高了？都快爬到自己头上了。再飞下去，就要碰到洞顶了。

他正这么想着，“砰”的响动过后，她紧接着发出一声“哎哟”。

德雷克：“……”

目铃一个触顶反弹，下意识罩住自己的脑袋，手上的手电筒乱晃，直接照到了身边的石壁。

一整面蠕动的潮，贴着石头、沿着裂缝、从每一个看不见的孔向外挤。

被光源直射，无数长着细长腿细长触须的虫，噼里啪啦跳起来。

沙沙声里夹着细微的碰撞，它们蹦到了目铃身上，而后向她的脸扑来。

有什么东西擦过了睫毛，她甚至不敢尖叫，生怕它们钻进嘴巴里。

泪花迅速在眼眶里聚集。

这场折磨持续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数只半透明的骨色蜘蛛从头顶悠悠悬丝而下，而后缓缓昂起了脑袋——

它们没有眼睛。

却直勾勾地盯着她。

……

目铃盯了医务室的天花板多久，德雷克就在旁边看了她多久。

直到她眨了眨眼，他才搬了个凳子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目铃撑起身体：“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她耷下眉眼，“我平日其实还是挺靠谱的，就是有点怕蛇和虫子。”

“撤退是我作为船长下达的命令，与你无关。事情还没有严重到连受伤的同伴都要抛弃。”

“我又不是你们的伙伴。”

德雷克不置可否，又问了一遍她感觉如何。

“被吓晕了而已，已经够丢脸了。”

“那你手臂上那些伤呢？”

目铃随意瞥了一眼，完全是自己在山洞里躲避飞虫咎由自取的擦伤，不知道是谁用酒精帮忙消毒了一下。

“小伤。”以前还可以用来跟罗装可怜，现在就无所谓了。

她垂着眼帘想了想：“溶洞探索我就不去了，去了也是累赘，我可以……”

“你不需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德雷克低下头，湛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你是极地号的副船长，不是自由之鹿号的。”

目铃一愣。

她低下头，轻笑一声，“虽然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么讲也太伤人了。”

“我……”

“不过，既然我这么强了，就顺手承担一些保护弱者的任务吧。”

德雷克微微怔愣。他无法想象这种话是从一个海贼口中说出的。

如果她是海军就好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脏就砰砰直跳起来。

现在的布里克尔明显心态不对劲，那个一直盘旋于心的疑问，此刻或许是最好的询问时机。

德雷克盯着她垂落的发丝，问道：

“为什么离开？”

目铃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总会有人会问这个问题的。

“因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配，加入红心海贼团。”

她曾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她知道这个世界的主角，她可以预见未来的走向。

她是看客，所以可以理所应当地接受这既定的命运。

可其他人不是这样的，他们身在局中，不得不奋力抗争，为着自己的梦想，为着所追随的船长的信念。

所以在他们看来，她的“理所当然”是一种“背叛”。

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准备好成为罗的臂膀。

自始至终，从未。

视线再次变得模糊，被子上泅开了深色的晕痕。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德雷克不常说这种安慰性质的话，因此语调有些别扭，“离开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但之后，你是否还会回去？”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同在一个海贼团的两名超新星散伙绝对是重要的信息；身为一名海军，他有必要知道这些。

目铃嘴角泛起苦涩：“回不去的，罗不再信任我了。”

罗从不会抛弃弱小的同伴，但他会厌恶“不稳定的因素”。

哪怕她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也觉得她做得够好了。

她想变强的理由，罗不知占了多大一部分。

哪怕面对主角的命定之敌，可只要想到与他在一起，心中便是无尽的勇气。

然而，这家伙揪住她的疑点，质疑她的忠诚，无视她的祈求，剥夺她与同伴共同战斗的权利，并擅自把她从他的未来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