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一片光滑的冰面，像镜子一样，把那些冰棱的光全映在上面，蓝幽幽的，晃得她有些晕。

空气比雪原上更加寒冷刺骨，呼吸间都带着冰碴般的刺痛，却又异常清冽。

远处的冰锥更密，像一片水晶森林，光线从洞顶的破口漏下来，在冰锥间穿来穿去，整个洞里又冷又静，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被冻住的异世界。

唯有偶尔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细微的冰棱崩裂声，在空旷中幽幽回荡。

这里只有冰雪极致的冷冽气息，再无其他味道。

林安安定了定神，选了眼前最宽阔的一条冰道，小心地往前走去。

寒意穿透层层衣物，针一样扎在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声响在巨大的冰洞中被数倍放大，回荡了好几圈才渐渐消散，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突兀，甚至有点吓人。

林安安缩了缩脖子，赶紧又加了件厚外套裹在外面，才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

手电的光柱没支撑多久，就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低温让电池迅速衰减。她干脆关了手电收起来。

好在冰洞里并非完全黑暗，不知从何处透进来的微光经过冰面的折射，形成了些许幽蓝朦胧的背景光。但这光线也让四周的冰影幢幢，看起来十分阴森。

眼睛逐渐适应后，林安安想了想，还是取出了“神圣的光”烛台。但这光晕对巨大的冰洞来说十分有限，并没有给她提供太多安全感，她干脆换上了事先用烬石木和浸油的旧布条制作的火把。

“呼”的一声，跳跃的橘红色火焰燃起，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阴冷与幽蓝，林安安举着火把，感觉心安了不少，继续向冰道深处探索。

地势缓缓向下，前方渐渐开阔。空气中的凛冽寒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暗香。

与此同时，一种低沉、悠长、富有节奏的“呼——哧——”、“呼——哧——”声，隐隐约约地，顺着冰壁传来。

那声音……太规律了，规律得不像自然的风声。

林安安的心猛地一提，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纸鹤把她带到哪里了？是找到了奥斯特大师的线索，还是指向了陨落冰原那片结晶？

结合眼前环境，伴随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声响，突然，一个念头撞入林安安脑海！

她脚步顿住，瞬间感觉浑身血液似乎都凉了。

不会吧……难道……纸鹤真的把她带到了……那条传说中沉睡的巨龙身边？！

陨落冰原的结晶，难道在巨龙这里？！

想到这个可能性，林安安只感觉头皮发麻，握着火把的手心沁出冷汗。听着那近在咫尺般的沉重呼吸声，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脑海中几个念头不断挣扎，想到安全屋那诱人的特殊模块，想到之前的努力和剩下不多的时间……

她咬了咬牙，不能就这么走了。

硬着头皮，她将火把放低了些，用身体尽量挡住火光，屏住呼吸，以最轻缓的动作，继续朝着那呼吸声的源头，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火把的光在冰壁上晃动，林安安踮着脚，一点点往前挪。那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响，每一下都震得空气发颤，冰冷里那丝暗香也更明显了。

绕过一根巨大的冰柱，眼前猛地开阔。

她到了一个巨大的冰穹下面。

穹顶高得看不清，无数冰晶像天然的水晶灯，把不知哪儿来的光折成一片幽蓝银白的光晕，静静笼罩着一切。

而在光晕中央——

林安安呼吸停了，举着火把的手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西方带翅膀的蜥蜴龙。

那是一条……龙。

一条她只在过年贴的画上、老房子屋檐上见过的，东方的龙！

它盘在冰穹中央，像一座银和冰雕的山。

鳞片有脸盆大一片，密密地排着，龙身修长地绕成有力的弧度，龙尾搭在一边，没进暗处。

龙首枕在前爪上，眼睛闭着，两根分叉的、鹿角似的银色龙角从额头向后延展，漂亮又神圣。长须随着呼吸轻轻飘动。嘴部的线条并不凶，反而有种古老的威严。

它就那么沉睡着，每次呼吸都带起细微的气流，卷着冰晶，像绕着它的星星。那冷冷的暗香，好像就是从它身上来的。

林安安完全愣住了，预想的恐惧没来。先冲上来的，是在骨子里炸开的莫名其妙的亢奋！

“龙……是真的龙……！”

林安安脑子嗡嗡响，什么谨慎、危险，全被突然冒出来的激动冲垮了。

龙对每个华人来说，不只是某一种动物，而是刻在血脉里的传承，是所有关于神秘和古老的想象！

她几乎忘了害怕，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自觉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沉睡的银龙，脸激动得发红，举火把的手直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