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暂时有了保障，希望让她干瘦的脸上似乎有了点生气。她重新看向林安安，这次开口顺畅了许多。

“辐射……”她左右张望两下，附近窝棚里的人要么昏睡，要么麻木呆坐，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阿年快速掀起了自己身上那件单薄宽大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瘦骨嶙峋、肤色青白的肚皮。

林安安的视线落在上面，瞳孔微微一缩。

这并非寻常污垢或擦伤。在阿年肋骨清晰的小腹上，分布着几片暗紫色斑痕。颜色深沉近黑，边缘模糊，如同扩散的墨水，又似皮下积血凝结过久。

斑块略凸，从阿年触摸来看，有些坚硬，最使人不安的是斑块中心，那里色泽更暗，掺着死灰般的白，皮肤干瘪收缩，轻微下陷，仿佛下方血肉已被某物“吞噬”，仅余一层僵固外壳覆盖。

阿年放下衣物，又卷起过于宽松的袖口，显露手腕。该处无大片紫斑，代之以青灰色网状纹路，纤细密集，像是破裂毛细血管，从手腕内侧向上延伸，隐入袖内深处。她偏转头，拨开枯黄缠结的发丝，耳后亦有相似青灰色网纹。

做完这些，阿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展示的不是自己身体的异状，而只是两块普通的石头。

林安安心底却掀起波澜。这绝不是正常的伤病痕迹。结合阿年之前说的“太阳变了”，这很可能就是那场灾难遗留下来，即便深入地下也无法全然躲避的危害——辐射病。

“网状纹路的是辐射纹。”阿年语调平淡，和谈论吃饭睡觉没什么区别，“在地下一层待久了，许多人都会出现。不痛不痒，只是……让人骨骼脆弱，更容易得病，不过用了净化会的药剂可以减缓这东西蔓延。死不了！”

察觉到林安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笑了笑，但紧接着往下聊的语气变了。

提及另一个词汇时，那种云淡风轻的镇定被撕裂，显露难以隐藏的恐惧：

“但是‘疫毒’……不一样。”

第146章 净化会

“疫毒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阿年的声音有些发颤，“以前地下城没有这东西。是后面这几年，‘外乡人’开始出现，地下的‘地鼠’也变得更多……然后，疫毒就传开了。大家都说，新生物那帮人追捕你们，就跟这个有关。”

又是地鼠？林安安思索着，却没说话，只从背包里拿出最后半个面包和一瓶水，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直接表明需求！

阿年的眼睛立刻粘在了水瓶上，喉咙动了动。她像下定了决心，语速快了起来，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新生物”，正如林安安所料，就是追捕玩家的那些人，阿年他们习惯这么称呼。那是一个与“净化会”截然不同的神秘组织。

据说核心成员似乎都是经过某种改造的原住民，行动诡秘，力量强大……

而“净化会”，主要盘踞在地下二层，是遍布整个地下城的庞然大物，阿年打交道最多的也是他们。

地下一层各处都有净化会的临时据点或流动交易点，拾荒者们淘换到的有用垃圾——金属、塑料、还算完整的玻璃制品，经过简单处理，都可以拿去交换物资。

净化会的业务几乎覆盖了生存的一切：有能延缓甚至逆转辐射病的基因药剂、经过处理辐射值较低的淡水、乃至最基本的食物。

林安安这才明白，原住民赖以维生的，主要是一种由净化会养殖的变异蚯蚓，和培育的耐辐射苔藓混合压制而成的灰绿色硬饼，口感极为糟糕。

一些稍有能力或运气的拾荒者，有时也会换一小把同样由净化会培植的，变异菌菇改善伙食。

至于肉……阿年提到时，眼中闪过混杂着渴望与恶心的复杂神色，那通常是鼠潮被击退后，由净化会猎杀并“净化”过的、相对安全的变异地鼠肉，是难得一见的奢侈品。

“净化会……每三个月会发一次救济粮，东西不多，但也能吊着一口气，地下城很多拾荒者都受过恩惠！”阿年的声音里有一丝感激，但很快被恐惧盖过，“要是碰上大‘鼠潮’，他们还会从二层上来，组织人猎杀，救人……”

我要是也能加入净化会就好了，这个念头清晰写在阿年疲惫的眼睛里。

林安安看到了她眼中的向往，心里却冒出更多疑问。这个掌控一切资源的组织，目的是什么？

“鼠潮……具体是什么样？”她追问。

但阿年的脸却唰地白了，像是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慌地扫向四周黑暗的管道深处，半天没出声，瘦小的身子甚至开始发抖。

林安安知道问不下去了。恐惧需要时间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