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颤抖着手想去探她鼻息，却看见跑跑涣散的瞳孔开始移动，慢慢聚焦。她青灰色的皮肤，正肉眼可见地褪回一丝苍白的血色。

那双眼睛终于对上林安安，迷茫了一瞬，慢慢聚焦，恢复了意识，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面露痛苦之色。

“跑跑！”林安安立刻把果子塞给她，同时做了个“嘘”的手势。

跑跑艰难地用手肘撑起一点身子，接过果子，却对着林安安缓缓摇头，气若游丝：“安安姐……”

从她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记忆的话里，林安安拼出了大概。

梵音关了临时住处后，跑跑和橘子一起另找地方住。

尽管林安安警告过，但在地下东躲西藏、忍受辐射的日子里，看周围不少人用了净化会的药剂好像也没事，她们最后还是用了。

直到某个晚上，新生物的人突然追来，两人逃跑时听到一阵奇怪的嗡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就在笼子里。这里的人给她们注射了东西，之后，系统信号变得极不稳定，最后彻底消失了。

在恐慌和后续药物的影响下，她的神智一点点垮掉，陷入混沌。

林安安安静的听完，心中寒意弥漫。她立刻取出那瓶在医疗区顺手拿到的试剂。“是这个吗？”

跑跑看着那熟悉的瓶子，痛苦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地上那个残留紫色液体的塑料袋，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清醒。

很快，那点清醒又化成了更深的痛苦。至少……能有这短暂的明白。跑跑的目光慢慢移向林安安，眼里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和一丝……恳求的光。

“安安姐，我求你一件事……”

林安安对上她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喉咙发紧：“你说……”

“杀了我。”跑跑的语气很平静。她咬了一口果子，慢慢嚼着，像在尝最后一点味道，“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太累了……我真的，尽力了。你帮帮我吧。”

林安安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摇头，可看着对方那近乎解脱的眼神，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跑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一口一口吃着果子。

昏暗里，一滴滚烫的泪从林安安下巴滑落，砸在肮脏的地上，和不知何时蜿蜒开的暗红混在一起。她最终颤抖着缓缓转过身。

……

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楚的巡逻脚步声，像鞭子一样抽醒了林安安。她猛地回神，强迫自己冷静。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不再有动静的笼子，用力抹了把脸，把翻腾的情绪死死摁下去，身影重新没入阴影，快速在附近几条巷道间移动、观察。

有了刚才的事，她看得更仔细。除了跑跑这样疑似玩家的，她还看到一些被关着的人，身形更瘦小枯槁，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和辐射的痕迹，脖子上套着的是白色项圈——和玩家们的黑色项圈不一样。

是地下一二层的原住民或者说拾荒者。

黑色，白色……这颜色区别肯定有用意。新生物到底在干什么？

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越来越近。林安安迅速找到一个通风口，拧开螺丝钻进去，把盖板复原。

狭窄的管道里，她背靠管壁，喘了口气。这时，沉寂的公共频道闪了，朱莉发来消息：

「安安，我这边有新的发现！速来！」后面附了一个坐标。

林安安眼神一凝，深吸口气，把情绪封存。她辨了下方向，开始在复杂的通风管网里，朝着朱莉给的标记点小心快速地爬过去。

按照坐标，她很快爬到目标区域上方。侧面的管壁有几颗螺丝松了，她小心挪开检修口的百叶窗，往下看了看，没人，便悄无声息地跳下去。

落地后迅速压低身子，扫视四周。这里像个小仓库，一排排金属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成盒的项圈——就是她在牢区看到的那种，黑色和白色的分开摆放。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到仓库唯一的门边，听了听，外面没动静。她缓缓推开门，闪进隔壁房间。

这房间像个临时操作间或充电站。几排金属支架上，挂着十几个黑色项圈，项圈内侧能看到发暗的血迹，此刻正规律地闪着微弱的红光。

每个项圈后面都连着细数据线，线缆汇聚到房间后面。

林安安顺着线路看去。线缆终端连着一排东西——电池。和她在地下蜂巢见过的、让意识里那小家伙渴望的“电池”外形类似，但颜色完全不同。这里的电池外壳是红色。

她本能地在意识深处轻轻“戳”了下那小家伙。没反应。一片沉寂。小家伙对这些红色电池毫无兴趣，甚至传来一种模糊的“排斥”感。